桂花甜香与账本玄机
相处日久,赵珩渐渐摸清了萧彻的性子,更意外发现了这位冷面靖王藏在心底的小秘密——他竟格外嗜甜,尤其对城南“福香斋”的桂花糕情有独钟。往日里萧彻总是一副清冷克制的模样,唯有吃到那入口即化的桂花糕时,眉眼间才会泄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像冰雪消融时的点点暖意。
这天午后,赵珩特意绕了远路,亲自去福香斋买了两盒刚出炉的桂花糕。刚踏入靖王府的大门,就见管家急匆匆地迎上来,说王爷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对着一堆账本愁眉不展,连晚膳都没心思吩咐。赵珩心头一动,提着桂花糕快步走向书房。
推开虚掩的房门,果然见萧彻坐在书桌后,一身月白长衫,墨发松松束着,指尖捏着一本厚重的账本,眉头紧紧蹙着,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账册,旁边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显然是被难题困住了许久。
“怎么了?又在算什么国家大事,愁成这副样子?”赵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两盒桂花糕放在账本旁,纸盒打开的瞬间,浓郁的桂花香混着清甜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书房里沉闷的墨味。
萧彻这才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户部送来的北境粮草账册,说是最近三个月的粮草有不小的亏空,前后对不上数。本王查了三天,翻遍了所有经手的文书,还是没找到问题出在哪。”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心神。
赵珩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本,随手翻了起来。他虽出身武将世家,却并非只懂舞刀弄枪——小时候父亲特意请了先生教他算术,后来在边关驻守,军饷、粮草的调度全由他一手打理,对账目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越往下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下来。
“这账算得不对。”赵珩指着其中一行字,语气肯定,“你看这里,写着‘北境粮草运输损耗三成’,这根本不合常理。北境到长安的路虽远,但一直用骆驼队运输,骆驼耐旱耐饥,且粮草都用防潮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以往损耗最多也就一成五,这多出来的一成五,明显是有人在中间动手脚,中饱私囊。”
萧彻闻言,立刻凑了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看得懂账本?”他有些意外,印象里赵珩一直是个舞枪弄棒的武将,竟还懂这些琐碎的账目之事。
“略懂而已。”赵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带着几分小骄傲,“以前在边关,几万将士的军饷、粮草都是我亲手管的,别说是三成损耗,就算是少了一两银子,我都能查出来是谁动了手脚。谁想在我眼皮子底下贪墨,门儿都没有!”他拿起笔,在账本上圈了几个地方,“你看,这几处损耗异常的账目,经手人都是户部的李主事。我猜,问题大概率就出在他身上。”
萧彻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少年眉头微蹙,眼神专注,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圈记,那模样认真又笃定,竟比他在演武场挥剑时更让人移不开眼。他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赵珩嘴边:“尝尝,谢你的火眼金睛。”
赵珩下意识地张口咬住,桂花糕的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软糯的糕体入口即化,清甜的桂花香混合着细腻的面粉香气,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觉得腻人。“好吃!”他眼睛一亮,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家铺子的桂花糕果然名不虚传,用的是今年新采的金桂,比别处的香多了!”
“你怎么知道是新采的桂花?”萧彻挑眉,有些好奇——这桂花糕的妙处,就在于用了当年的新桂,可一般人很难分辨出来。
“我鼻子灵啊。”赵珩嚼着糕点,声音含糊,“以前在边关,我能凭着风里的气味,闻出敌军的粮草藏在哪个方向……唔,不对,这桂花糕里好像还放了点别的东西?”他仔细品了品,眼神里满是探究。
萧彻笑着点头,拿起一块自己吃了起来:“是加了点杏仁粉。这是万花谷的方子,用炒熟的杏仁磨成粉,加在糕里,既能增加香气,又能解腻,吃多了也不觉得齁得慌。”
“原来如此!”赵珩眼睛一亮,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你也喜欢吃这个?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喝那些苦得要命的汤药呢。”
“嗯。”萧彻看着他吃得一脸满足,嘴角沾着些许糕屑,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替他擦掉,指尖的微凉触感让赵珩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以前在万花谷学医,师父总用杏仁糕当药引,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吃甜食的习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
赵珩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桃子,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账本,掩饰自己的慌乱。指尖残留着萧彻触碰过的温度,和桂花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尖都泛起丝丝甜意。
萧彻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拿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看着赵珩一边吃一边认真地核对账目,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标注出可疑的地方。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金色的余晖将书房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账本上的亏空终于找到了清晰的源头,而桌上的两盒桂花糕,也不知不觉见了底。
赵珩放下笔,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肚子,抬头看向萧彻。书房里很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桂花香。他忽然觉得,这样陪着萧彻看账本、吃点心的日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伪装试探,安静又惬意,好像……也不错。
萧彻看着他满足的模样,眼底满是柔和的笑意,拿起桌上凉透的清茶,给两人都续了杯热水:“既然找到了疑点,明日就让人去查李主事。今日辛苦你了,晚上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酱肘子。”
“好啊!”赵珩立刻欢呼起来,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里却闪着亮晶晶的光,像个得到赏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