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越来越冷了，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江逾白和沈知夏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近了很多。
他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江逾白会帮沈知夏带早餐，沈知夏会在江逾白做题累了的时候，递给他一颗糖。江逾白发现，沈知夏其实很聪明，只是因为生病，落下了太多功课。他开始帮沈知夏补课，每天放学后，在教室里多待一个小时，给沈知夏讲数学题，划语文重点。
沈知夏很认真，虽然身体不好，经常会累得趴在桌子上休息，但只要缓过来，就会立刻拿起笔，认真听讲，做笔记。他的笔记记得很工整，字迹清秀，不像他的人一样，带着点疏离感。
林浩一开始还很惊讶，后来也就习惯了，只是偶尔会调侃江逾白：“江哥，你现在都快成沈知夏的专属家教了。”
江逾白只是笑了笑，不说话。他知道，他不是在做家教，他是在陪着沈知夏，陪着他一点点地靠近光。
这天放学后，江逾白像往常一样，帮沈知夏讲数学题。讲完一道函数题，沈知夏突然说：“江逾白，你想去哪个大学？”
江逾白愣了愣，停下笔，想了想说：“清华吧，我想去学计算机。”
“清华啊。”沈知夏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点向往，“很好的大学。”
“你呢？”江逾白问，“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沈知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我想考美术学院，学油画。”
江逾白惊讶地看着他：“油画？”
“嗯。”沈知夏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以前看画展，看见一幅油画，画的是向日葵，特别好看。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也要画这样的画。”
江逾白笑了：“那挺好的啊，你可以努力考美院。”
沈知夏的眼神暗了下去：“可是我的成绩……而且我的身体……”
“成绩可以补，身体也会好起来的。”江逾白打断他，认真地说，“沈知夏，相信我，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做到。”
沈知夏看着江逾白坚定的眼神
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像是突然被撒了把种子，悄悄冒了芽。他咬了咬下唇，指尖攥紧了笔，小声说：“真的……可以吗？”
“当然。”江逾白把自己的数学笔记本推到沈知夏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公式和解题思路，“我帮你补，从基础开始，慢慢来。美术学院的文化课分数线没那么高，你只要把基础分拿到，再加上专业课，肯定能考上。”
沈知夏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低下头，不让江逾白看见，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江逾白。”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江逾白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朋友。
这两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沈知夏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圈涟漪。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朋友。小时候因为身体弱，别的小朋友都不跟他玩；上了学，大家又因为他的病躲着他。江逾白是第一个说要和他做朋友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江逾白，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很轻，却像雨后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嗯，朋友。”
那天晚上，沈知夏第一次没有早早睡觉。他找出压在箱底的素描本，那本素描本已经很旧了，封面都磨破了，里面画着各种各样的画——墙角的野草、窗外的月亮、医院的白墙……最后一页，是一幅没画完的向日葵，花瓣只画了一半，铅笔线条已经有些模糊。
他拿起铅笔，指尖还有点发抖，慢慢在向日葵的花瓣上添了一笔。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素描本上，也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从那天起，沈知夏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上课趴着睡觉，而是认真听讲，记笔记；下课也不再躲在座位上，而是拿着课本去找江逾白问问题。虽然偶尔还是会咳嗽，还是会因为体力不支而休息，但他眼里的绝望少了，多了些对未来的期待。
江逾白也说到做到，每天帮沈知夏补课。他把知识点拆成小块，一点点讲给沈知夏听，遇到沈知夏不懂的地方，他会耐心地重复好几遍，直到沈知夏听懂为止。有时候沈知夏咳得厉害，他会递上水，让他休息一会儿，等他缓过来再继续。
周末的时候，江逾白会带着沈知夏去公园。沈知夏很久没出过门了，看着公园里的花草树木，还有嬉闹的小孩，眼睛里满是新奇。江逾白会帮他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看着他拿着素描本画画。
沈知夏画画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眼神认真，手指虽然没什么力气，但线条却很流畅。江逾白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画画，也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边，好看得让人心动。
“你画得真好。”江逾白忍不住说。
沈知夏停下笔，转过头，笑了笑：“还好，好久没画了，手生。”
“比我强多了，我连简笔画都画不好。”江逾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沈知夏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江逾白第一次听见他笑，那笑声很轻，像风铃，清脆又好听。
“对了，”江逾白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画展门票，递给沈知夏，“下周末有个油画展，我同学给的票，一起去？”
沈知夏看着那张门票，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可以吗？”
“当然。”江逾白点点头，“你不是喜欢油画吗？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灵感。”
“嗯！”沈知夏用力点头，把门票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里，像是珍藏什么宝贝。
画展那天，沈知夏起得很早。他翻遍了衣柜，找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件不是校服的衣服。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色还是有点白，但眼睛里却满是期待。
江逾白在小区门口等他，看见沈知夏，眼睛亮了一下：“今天挺精神的。”
沈知夏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吗？”
“嗯。”江逾白笑了笑，“走吧。”
画展在市中心的美术馆，里面人很多，但很安静。沈知夏走在里面，看着一幅幅油画，眼睛里满是惊叹。他走得很慢，每一幅画都看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小声和江逾白分享自己的感受。
江逾白跟在他旁边，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不懂油画，但他喜欢看沈知夏认真的样子，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
走到一幅向日葵油画前，沈知夏停下了脚步。那幅画很大，向日葵开得很灿烂，金黄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就是它。”沈知夏的声音有点激动，“我小时候看的就是这幅画的复制品，原来真迹这么好看。”
江逾白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沈知夏眼里的光，心里暖暖的。“喜欢吗？”
“嗯！”沈知夏用力点头，“以后我也要画这样的画，画给……画给你看。”
江逾白愣了愣，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看着沈知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还有点害羞。他笑了笑，声音温柔：“好，我等着。”
从美术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了。两人走在人行道上，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江逾白，”沈知夏突然开口，“等我考上美院，我们还做朋友，好不好？”
江逾白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沈知夏：“不止是朋友。”
沈知夏愣住了，没明白江逾白的意思。
江逾白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沈知夏，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沈知夏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脸上瞬间涨红了。他看着江逾白，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从来没想过，江逾白会喜欢他。
“我……”沈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逾白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会陪着你，帮你考上美院，帮你好好活下去。”
沈知夏看着江逾白温柔的眼神，眼眶突然湿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也是，江逾白，我也喜欢你。”
江逾白愣住了，随即笑了起来，笑得像个孩子。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知夏的手。沈知夏的手很凉，却很软。江逾白紧紧握着他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两人并肩往前走，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像是在约定，要一起走向未来，走向那个满是向日葵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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