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琢说完,场面顿时都是一静。
尽管对崇门操控行尸一事众人都有所耳闻,但之前那段纠葛,许多人都是第一次知道。
江湖中风云迭起,门派的消失与离散比一个王朝要快得多,知道当年那段密辛的人已经不剩多少了。
“不论如何,”在一片静谧中,一个青山派长老站了出来,面色凝重道:“崇门为祸人间,图谋不小,这为江湖所不容,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众人闻言回神,纷纷点头赞同。
另一位与凤家交好的长老也站出来,对凤轻笑点点头,道:“他们先害了你的母亲,又盯上了你,你母亲对我们,对整个江湖有恩,即便是为了安抚你母亲的在天之灵,我们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凤轻笑闻言心中微动,眼眸微微泛酸。
凌清琢悄然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其他的门派已经在别的出口守株待兔了,不会再让他们逃掉。”
她正说着,不远处的树林深处便传出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众人站到了自己的位置,围住了那个出口。
崇门门主一脸狼狈与匆忙地带着一众弟子在行尸的掩护下跑了出来,撞进了众人精心准备的陷阱中。
他的身形猛然顿住,看着面前的一群人眼神阴冷,尤其是看到跪在地上的章志云,眼中更是充满了杀意。
“章门主,你兄弟与许多弟子已经落网,崇门已被我们掌控,你若识相,还不快扔下武器,束手就擒!”
章门主看着章知府,冷笑了一声,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抬手一挥,一根银针便洞穿了章志云的脑袋,章志云甚至来不及吭声,便以当场毙命。
“章门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当众杀人!”
章门主闻言大笑了起来,对着众人道:“我即便战死,也绝不向你们低头!”
他话音落下,便猛然抬手,拔出自己的佩剑,朝着面前的众人砍去。
一众长老见状迎上前,几人成团,架住了他的攻击。
明明功力相当,但不知为何好几人一起都无法拦住他的攻势,没回会儿便被他接连的攻势打乱了节奏,各个击破,好几个长老被他击倒在地,再起不能。
凌清琢看着他异常通红的脸色,皱眉说:“他估计是勉强使用了《天玄秘藏》上提高功力的药物。”
“那当如何,”一旁观战的长老闻言皱眉,“如今他功力大增,我们几人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凌清琢匆匆回忆了一下书上所说的那些药物,道:“那些药物虽然可以提高功力,但是都有时间限制,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便是与他周旋,拖时间等药效过去。”
几位长老闻言,瞬间改变了攻势,不再一心将他捉拿,而是在他面前轮番攻击,消磨时间。
章门主见他们改变攻势,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他自然也知道自己的药效支撑不了多久,无意与他们在此浪费时间。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周身的气势高涨,在众人还没来得及提高警惕之时。抬掌挥出一击,将身边的人全都打飞了出去。
得手之后他便不再耽搁,飞身便往最大的缺口走去,众人阻拦不及,眼看着就要让他逃脱,一道红色的身影便猛然出现,拦在了他面前。
章门主看着面前抬剑的凤轻笑,脸上的杀意与怒气怎么都遮挡不住。
他周身气势汹汹,不做停留,直直地往凤轻笑飞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便再度颤抖起来,刀剑碰撞的声音尖锐,震得众人几乎要耳朵流血。
凤轻笑看着面前的人,凤眸中杀意凛然。
这杀害了她母亲的真凶,自己苦苦追寻了十多年,又怎么可能再轻易让他逃脱而去?
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缠斗多时,一来一往都带着惊天额气势,就连地上的众人都感觉到那强烈的刀风。
凤轻笑有了那样至宝相助,身上的内力增加了一甲子乃至更多,与如今的章门主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但她是宝器增幅,章门主却只是靠药物提升,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渐渐的章门主再度落了下风。
他不甘束手就擒,余光四处搜寻着,瞟到了某个角落。
他眸光一动,便想出来一个办法。
只见章门主吹了声口哨,一道身影便从树林中窜了出来,飞到他身前用肉身拦住了凤轻笑的一击。
众人抬眼看去,却见是至今下落不明的常剑门门主!
没想到那个风光无两的门主如今却变成了他们手中没有神志只知道杀戮的机器,还被人拿来当挡箭牌用,着实让人唏嘘。
在众人感叹之时,章门主已经调转了方向,往某个地方拔刀砍去。
凤轻笑看着他的方向,瞳孔一缩,失声大喊:“清琢!”
众人也是一惊,没想到章门主竟然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手,一时间纷纷上前回援,可惜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朝凌清琢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凌清琢的身影却没有半点偏移,那章门主却突然僵在了原地,刀尖离凌清琢只有两指之差。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众人屛住了呼吸,不约而同地往凌清琢的方向看去。
在林间鸟儿的两声啼鸣中,章门主的身形一抖,缓缓往前倒了下去。
砰然的到底声中,全场的人都无言地看着凌清琢拿着弓弩的身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凤轻笑这时候也终于绕开了常剑门门主的攻击,跑道了凌清琢面前,小心检查着她的身体。
待确认了她没有事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紧紧抱住了她。
凌清琢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躯有微微的颤抖,顿了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我没事。”
随着章门主的死去,剩下的残党也渐渐被长老们清缴,崇门自此,终于彻底消失。
崇门被武林盟主派人清扫驻扎,所有与朝廷相关的文书资料,都被凤门主连同章氏二兄弟的尸首一起送往了朝廷。
三日之后,京城之中发生了一件不小的事。
皇后被贬为庶人,与二皇子、三皇子一起在午门前即时问斩。
所有与章家有所牵连的人不论是否无辜,都受到了或轻或重的惩罚。
有的满门抄斩,有的则是流放边疆,最轻的,也剥夺了官职,贬为平民。
事情至此,便已经尘埃落定。
皇上似乎是为了补偿,不断往云鹤楼送来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凤轻笑却连看一眼的心情也无,全都拒之门外。
过往种种,再如何,都已经随着崇门的破灭而灰飞烟灭了,朝廷的三公主已经死在了那深宫之中,如今她便只是凤轻笑,自由自在,能够翱翔高天的凤轻笑。
她将那张册封的黄金册子扔到了水里,坚定地往凌清琢所在的地方走去。
未至深秋,夜间的风却已经十分寒冷,凌清琢坐在屋顶上,寒风吹着她单薄的身体,让人看着心生怜意。
一件狐裘披风轻轻盖在她身上,凌清琢没有抬头,只是仍然看着天上的圆月。
屋顶安静了下来,下面弟子们说笑打闹的声音模模糊糊,为这夜色增添了几分热闹。
不知道过了多久,凤轻笑看着她小巧的耳垂,犹豫了一下,说:“事情已经解决,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凌清琢闻言侧头看她,过分昳丽的脸庞在月光下如梦似幻。
“大女侠有什么建议吗?”凌清琢脸上笑意盈盈,语气也比从前多了几分轻松,没有了仇恨,她如今越发活泼了。
凤轻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想起初遇时她的模样。
那时候的凌清琢,就像是一只被深闺大院锁住的蝴蝶,而如今的她,却是在丛林间恣意奔跑的小狐狸。
凤轻笑眸光微动,笑着说:“那日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如今时机正好,便让我都说了吧。”
她牵起凌清琢的手,凤眸中倒映着月光,其中的情谊却十分真切。
“山洞中的吻,我并不是一时兴起,也绝没有将你当做我母亲或者是其他的任何人,我之所以吻你,只是出于最纯粹的喜欢。”
“清琢,我喜欢你。”她轻轻吻在凌清琢的手背,言语间多了些祈求,“你愿意与我一起浪迹天涯,游山玩水,看尽这世间的繁华吗?”
凌清琢静了好一阵,被握住的手却没有收回,凤轻笑忍不住抬头去看她的脸,却不其然撞进她全是笑意的眼眸之中。
“若是你想这么做的话,我答应你。”
月光柔柔洒下,为两人盖上一层轻纱,凤轻笑轻吻在她的额头,“我喜欢你。”
凌清琢笑了下,终于遮不住眼中莹然的欢喜,“我也喜欢你。”
三日之后,两人按照计划,收拾了东西,同骑一匹马,悠然往山门外走去。
没有特定的方向,不论去哪里,只要身边有她相伴,旅途便时刻都是美好的。
世间之幸,莫过于此。
那深闺大院,永远都拦不住一颗自由的心。
庭院深深深几许,乱红飞过秋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