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已是凌晨。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发现尸块的工厂已被彻底封锁，鉴证科的人还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莫衔祁脱下沾染了工厂污秽和淡淡血腥气的外套，扔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冷掉的浓茶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稍振。严子羡拿着初步报告走过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报案人李强，就是那个工厂管理员，嘴硬得很，一口咬定就是怕丢材料才报的警，对尸体的事情表示完全不知情，只说最近味道越来越重，他害怕才没敢细看。”严子羡揉了揉太阳穴，“这小子有前科，几年前因为盗窃进去过，反侦察意识不弱，问不出太多东西。已经按程序扣着他了。”

莫衔祁盯着白板上刚刚贴上的现场照片——那个充满血腥的大桶、专业的解剖工具、窗台上的半枚鞋印。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在那个时间点，用那种借口报警。继续审，攻破他的心理防线。另外，查他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最近有没有异常。”

“明白。”严子羡记下，“失踪人口那边还没有能直接匹配上的信息。两名受害者……这手法，太干净利落了，像是职业杀手，或者……有医学背景的人。”

“医学背景……”莫衔祁沉吟着，想起了那套专业的手术工具，“法医那边怎么说？林诗田回来了吗？”

“刚回来，在实验室，说要尽快出初步尸检结果。”严子羡话音刚落，林诗田就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兴奋。

“莫队，严副，有重大发现！”林诗田将几份报告放在桌上，“首先，确认是两名受害者，均为男性，从骨骼和部分器官特征判断，年龄大约在25到35岁之间。血液里的掺杂物化验出来了，是一种高浓度的抗凝血剂，这解释了为什么桶里的血液没有完全凝固，而且量看起来那么多。凶手在分尸前后，给受害者注射或者用别的方式使用了大量抗凝剂。”

莫衔祁和严子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不仅是为了方便分尸，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处理。

“其次，”林诗田继续道，表情严肃，“我们在那些人体组织上，尤其是骨骼和皮肤剥离处，发现了一些微小的、非人类的纤维和结晶物，初步判断可能来自某种特定的工业环境或化学制品。另外，桶边缘你让我取样的粘稠物，是一种强效的工业清洁剂成分，通常用于清除油污和……血迹。”

“凶手在清理现场？”严子羡皱眉。 “不完全是，”林诗田摇头，“更像是某种习惯性动作，或者是为了掩盖某种特定气味？这点还不明确。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包裹工具的油布内侧，提取到一枚模糊但可辨的指纹！不是报案人李强的。”

“太好了！”严子羡精神一振，“马上入库比对！”

“已经送技术队了。”林诗田点点头，“还有，关于那个神秘人……”她调出工厂内部的监控截图，画面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戴着黑色帽子、身形高瘦的人影在警方到达前大约十分钟进入了工厂。

“时间点很微妙。他进去后不久，我们就发现了尸体。” 莫衔祁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那双冷静的眼睛再次浮现。“他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他也是为某事或某人而去。”

他顿了顿，看向严子羡，“陆淮诚那边……田局说的‘他们回来了’，有什么线索吗？”

严子羡压低声音：“我私下问过缉毒队的老陈，他口风很紧，只暗示说和三年前一桩涉及境外贩毒集团的大案有关，那个集团的头目据说最近有重新活动的迹象。

陆队当年卧底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捣毁了他们一个重要据点，但核心人物一直没落网。田局可能是担心陆队的安全，或者……这个案子会牵扯到那些亡命之徒。” 莫衔祁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分尸、抗凝剂、专业工具、可能涉及的贩毒集团……线索杂乱，却似乎又隐隐指向某个黑暗的方向。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和陆淮诚的过去有关，那他的晕血症，他看到桶内情景时的剧烈反应，是否有了更合理的解释？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不适，更是触发了某种惨痛的心理创伤？

“子羡，你继续跟进李强和失踪人口排查。诗田，尽快做出更详细的受害者画像，哪怕只有骨骼，也尽量还原体貌特征。我去找田局聊聊。”莫衔祁站起身，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陆淮诚和那个贩毒集团的情况，这或许能打开新的调查思路。

当他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时，正好听到里面传来田枢良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陆淮诚，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下次再擅自行动，别怪我真把你调去文职！”

莫衔祁敲了敲门。

“进。”田枢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莫衔祁推门进去，看到陆淮诚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有些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见到莫衔祁，他微微颔首，目光快速掠过，依旧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疏离感。

“田局，陆队。”莫衔祁打招呼。

“衔祁啊，案子有进展了？”田枢良揉了揉眉心，问道。

“有一些发现，想来向您汇报，同时也想了解一下……可能的相关背景。”莫衔祁意有所指地看了陆淮诚一眼。陆淮诚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田枢良叹了口气，指了指沙发：“坐吧。淮诚，你也坐下。这个案子，如果真和‘他们’有关，你想躲也躲不掉了。

” 陆淮诚沉默地坐到沙发一角，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莫衔祁简要汇报了目前的发现，特别是抗凝血剂、专业工具以及可能存在的医学背景凶手。

田枢良的脸色越来越沉：“抗凝血剂……分尸……这种手法，很像‘清道夫’的风格。”

“清道夫？”莫衔祁追问。

“一个传闻中的职业杀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为某些犯罪组织处理‘麻烦’的专家。手法干净利落，喜欢用医学手段折磨受害者并处理尸体，以此震慑和传递某种信息。三年前那起案子，我们也发现过类似未确定的线索，但后来断了。”田枢良看向陆淮诚，“淮诚，你卧底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人吗？”

陆淮诚抬起头，目光与莫衔祁探究的眼神相遇，那一瞬间，莫衔祁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快的、类似痛苦又像是仇恨的情绪，但立刻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听过名字，没人见过真面目。”陆淮诚的声音有些沙哑，“代号‘医生’。”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医生”，“清道夫”，专业的分尸手法……线索似乎开始交织。

就在这时，莫衔祁的手机响了，是技术队打来的。 “莫队！那枚指纹的比对结果出来了！有匹配对象！”

“是谁？”莫衔祁的心提了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指纹属于……一个叫张超的人，但是……这个人早在两年前，就因为一场工厂意外，被确认死亡了！”

死者复生？还是有人冒用了死者的身份？案件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

莫衔祁放下电话，看向田枢良和陆淮诚，缓缓说道： “指纹的主人，是个‘死人’。” 陆淮诚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震惊之色。

技术队传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