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两广总督府的晨晖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殿内的金砖上,映得案头堆积的奏章泛着暖光。朱由榔身着赭黄常服,手持玉圭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沉声道:“近日收复粤地,诸卿辛劳。然今日有一事,需与诸位议定 —— 绍武皇帝,朕之皇叔,讳聿鐭,当年于广州称帝抗清,虽在位日短,却亦是为护我大明社稷。朕欲追尊其帝号,上庙号‘闵宗’,以慰其忠魂,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周文煜便出列躬身,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陛下三思!唐王(朱聿鐭)称帝在先,陛下后续登基续统,若此时承认其帝位,恐让世人疑议陛下正统之名,于陛下声名不利啊!” 殿内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几位老臣纷纷点头,显然认同周文煜的顾虑。
朱由榔握着玉圭的手指紧了紧,心中暗叹:“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帮腐儒还在意这些虚礼。” 面上却依旧沉稳,缓缓起身道:“周尚书此言差矣。皇叔讳聿鐭,当年于广州称帝,非为争权,实为抵抗伪清、维系大明命脉。朕细数我大明近年劫难:福王与潞王之争,致南都速失;唐王(隆武)与鲁王之争,让浙闽内耗;后来朕与皇叔的唐桂之争,更是让粤地元气大伤;前些年晋王与孙可望的孙李之争,又折损多少将士?”
他语气渐沉,目光扫过百官,满是痛惜:“我大明之所以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根由便在这无休止的内斗!如今伪清未灭,河山半失,若朕连为抗清而死的皇叔都不肯承认,岂不是还在重蹈覆辙?”
阶下的李定国听得此言,猛地出列跪伏在地,甲胄碰撞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陛下提及孙李之争,臣当年虽为自保,却也未能阻止内耗,请陛下治臣之罪!” 额头贴在金砖上,背脊却依旧挺直,显露出武将的刚毅。
朱由榔连忙走下丹陛,亲手扶起李定国,温声道:“晋王不必自责。当时之事,错在孙可望狼子野心,欲篡权夺位,晋王坚守臣节,护持大明,何来罪过?” 李定国抬头望向朱由榔,见其眼中并无责备之意,额间的冷汗才稍稍退去,躬身退回百官队列中。
朱由榔重回龙椅,声音愈发坚定:“只要是为抵抗东虏、护我大明的英雄豪杰,朕皆愿与之并肩。若朕连皇叔的帝位都不肯承认,后人岂不是会说朕小肚鸡肠,容不下为大明尽忠之人?如此一来,还有谁肯为我大明效力?”
周文煜听得这话,面色泛红,躬身道:“陛下远见,臣不及也。臣遵旨,即刻着手拟定闵宗庙号礼仪。” 其余官员见状,也纷纷躬身应和,殿内的议论声转为整齐的 “陛下圣明”。
朱由榔微微颔首,目光却掠过殿外的檐角,似望向东南方向的海面。他心中还有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郑成功当年在福州拥立隆武皇帝,如今自己承认绍武帝位,便是向郑成功表明 —— 无论过往拥立哪位藩王,只要肯抗清复明,便都是大明的自己人。唯有这般放下派系之分,才能将各方力量凝聚起来,真正有望恢复大明河山。
晨光渐盛,透过窗棂落在朱由榔的常服上,仿佛为这道关乎大明团结的决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