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某年春,料罗湾的海风裹挟着咸腥,连日来都在清荷联军的战船上盘旋。施琅立于 “镇海号” 甲板,望着金门岛方向的目光愈发沉郁 —— 自三日前两艘沙船触雷沉没后,联军便只能在远海游弋,既不敢靠近岛岸,又无法撤兵:撤则前功尽弃,留则粮草日渐短缺,荷兰舰队的淡水更是只够支撑五日。
“范德堡先生,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施琅将手中的望远镜重重砸在船舷上,“郑成功的粮草若真从外海运来,咱们这封锁便成了笑话!”
范德堡正对着海图皱眉,闻言抬眼:“可那水雷藏在水下,咱们连靠近都不敢,总不能让战船硬闯吧?” 话音刚落,瞭望哨突然嘶吼起来:“将军!东南方向有船队!好多战船!”
两人急忙登上瞭望台,只见远处海平面上,三队战船正破浪而来 —— 左侧是挂着葡萄牙 “白十字红底旗” 的卡拉维尔帆船,船身坚固,炮口森然;中间是西班牙 “黄底双柱旗” 的盖伦船,船体宽大,桅杆高耸;右侧则是插着日本 “太阳旗” 的安宅船,船速极快,船头装有撞角。
“是葡萄牙、西班牙和日本的水师!” 施琅瞳孔骤缩,“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未等联军反应,三国水师已发起进攻。葡萄牙战船率先开炮,炮弹精准落在清军沙船附近,激起数丈水花;西班牙舰队则迂回包抄,截断联军退路;日本安宅船更是直冲荷兰小艇,撞角狠狠撞在一艘荷兰船的侧舷,船体瞬间裂开缝隙。
范德堡见状,急令荷兰舰队反击,可三国水师配合默契,炮火密集如网。清军沙船本就忌惮水雷,士气低落,此刻遇袭更是阵脚大乱。施琅心知不敌,只得下令:“撤!暂时退往厦门外海,再做打算!”
联军战船狼狈撤离,料罗湾的封锁瞬间瓦解。三国水师却未追击,反而在金门岛外锚定,派出小艇驶向岛岸,船头插着 “求和” 的白旗。
金门岛总兵府内,郑成功听闻消息,正与副将陈永华议事。“王爷,三国水师击退联军后,派人来报,说愿与大明修好,请求登岛谈判。” 亲兵躬身禀报。
郑成功手指轻叩案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修好是假,谋利是真。葡萄牙窃据澳门多年,西班牙在吕宋屠戮我大明侨民,日本嘉靖年间倭寇祸乱沿海 —— 他们今日解围,不过是想借我大明之势,谋夺更多好处罢了。”
陈永华点头:“王爷所言极是。只是如今联军虽退,却未远走,咱们若贸然撕破脸,恐再生变数。不如先以礼相待,探清他们的底细。”
郑成功颔首:“传我命令,开码头迎接使者,议事厅备好茶水,但需在厅外安排卫兵,严加戒备。”
片刻后,三位使者先后入厅。首位是葡萄牙使者费雷拉,身着华丽的丝绸长袍,见了郑成功略一躬身:“郑王爷,我葡萄牙王国素与大明交好,此次特来助王爷解围。若王爷愿许我澳门商船自由进出福建港口,我国还可再派水师,助王爷抵御清妖与荷兰人。”
郑成功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费雷拉先生的好意,本王心领。只是通商之事,关乎大明海疆规制,需奏请陛下定夺。本王身为大明臣子,不敢擅自应允。”
费雷拉脸色微变,却仍强笑道:“王爷所言有理,只是还望王爷早日奏请,我国定不会亏待王爷。”
送走葡萄牙使者,西班牙使者桑托斯接踵而至,神色带着几分试探:“王爷,先前吕宋之事,实乃地方官员失察,我国已严惩肇事者。若王爷愿促成西班牙与大明通商,我国愿每年向大明缴纳贡银,还可提供西洋火炮,助王爷抗清。”
郑成功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 当年西班牙在吕宋屠杀数万大明侨民,血流成河,如今竟轻描淡写称 “官员失察”。他压下怒火,语气平淡:“桑托斯先生,吕宋侨民之痛,大明百姓铭记在心。通商与贡银之事,非本王能决,需待陛下圣裁。”
桑托斯碰了个软钉子,只得悻悻告退。最后入厅的是日本使者德川忠胜,身着武士服,一进门便躬身行礼:“王爷,在下听闻王爷生母乃我日本田川氏,王爷亦出生于平户,算来你我也算同乡。此次我国出兵,一是为助王爷解围,二是愿与王爷结盟,若王爷需粮草军械,我国可尽数提供 —— 只需王爷允我国商船在福建沿海设立贸易据点。”
郑成功望着德川忠胜,想起生母田川松的音容,心中却无半分暖意 —— 嘉靖年间倭寇袭扰东南,烧杀抢掠,百姓流离失所,戚继光将军浴血抗倭才保得沿海安宁。如今日本借出身套近乎,图谋的仍是大明海疆。
“德川先生,” 郑成功语气沉稳,“本王虽生于平户,却为大明臣子,身体里流的是华夏血脉。结盟与设据点之事,需遵大明律法,奏请陛下。本王不敢因私废公。”
德川忠胜脸上的笑容僵住,却也不敢多言,只得告退。
待三位使者都离开,陈永华上前道:“王爷,三国使者都想谋取利益,看来此次解围绝非善意。”
郑成功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三国水师的战船,沉声道:“本王岂会不知?他们与荷兰不过是一丘之貉,只因利益冲突才出手。如今联军虽退,三国却虎视眈眈,联军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对亲兵下令:“即刻备船,派心腹前往广西桂平,将此事详细奏报陛下,请示外交方略。同时传令各营,加强金门岛防御,密切监视三国水师与联军动向,不许任何人擅自与三国接触。”
亲兵领命而去。陈永华看着郑成功坚毅的背影,心中叹服 —— 王爷虽处多方势力交织之中,却始终以大明为重,不被私利所惑。只是料罗湾的风波,才刚刚开始:三国水师未撤,清荷联军在厦门外海虎视,东南战局,仍充满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