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川南门外的荒地,连日来被圈起了一道木栅栏。地上挖着数丈见方的土坑,坑边堆着十余个铁壳物件——正是火药工匠们赶制的新式“鞭炮”,粗如儿臂的铁管两两捆绑,顶端露出寸许长的引线,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辰时刚过,二十名清军战俘被押解而来。他们手脚镣铐叮当作响,脸上满是惊恐,却仍强撑着骂声:“朱由榔!你这昏君!竟拿俘虏试武器,简直惨无人道!”
朱由榔站在栅栏外的高台上,身后跟着工匠与文武官员。听着骂声,他目光冷了冷,朗声道:“惨无人道?尔等清廷入关时,屠扬州、陷嘉定,桩桩件件皆是血债!朕听闻尔等有‘十大酷刑’,剥皮、腰斩、凌迟,那般折磨人的手段,难道就是人道?”
这话让战俘们瞬间哑然。有个曾参与过扬州屠城的老兵,脸色霎时惨白,竟不敢再抬头。朱由榔不再看他们,对工匠颔首:“开始吧。”
两名工匠捧着铁壳“鞭炮”上前,将其放在土坑旁,又把三名战俘押到坑边十步处。一名工匠点燃引线,火星顺着引线快速蔓延,他立刻转身跑回高台。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冲天而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火药味。
烟尘散去,土坑边已不见战俘身影,地面被炸出半尺深的坑洞,碎石与铁屑散落四周。余下的战俘吓得瘫软在地,再无人敢骂一句。
“成了!真的成了!”为首的老工匠激动得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陛下,此物力能碎石,毙敌于十步之内,威力远超寻常火器!”
朱由榔走下高台,俯身拿起一枚未点燃的铁壳物件。那铁管冰凉,三根捆在一起的模样,倒像极了几截并立的管子。他想起方才爆炸时的惊天巨响,沉吟片刻道:“此物声响有若惊天巨雷,外观又似数管并立,便赐名‘雷管’吧。”
“谢陛下赐名!”工匠们齐齐叩首,眼中满是振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又试了数次——有的雷管被投掷进土坑,炸得泥土飞溅;有的则对着捆在木柱上的铠甲,铁壳碎片竟穿透了甲片,深深嵌进木柱里。朱由榔看着这一幕,紧绷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传朕旨意,即刻从军中挑选精壮,组建‘雷管兵’,由工匠亲自教习使用之法——何时能熟练投掷、点火,何时再议实战!”
消息传回军营,明军将士士气大振。白日里,荒地旁满是训练的身影:士兵们练习快速点燃引线,掌握投掷力度,确保雷管能精准落在敌阵;夜里,工匠们则在作坊里加班赶制,铁砧敲打声与火药研磨声,直到深夜仍不停歇。
而此时的昆明吴王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钦差大臣捧着清廷的谕旨,坐在上首,语气带着审视:“平西王,黑松坡捡到的信,你怎么说?信中提‘心念大明’‘旧部为内应’,可不是小事。”
吴三桂坐在下首,手中把玩着玉扳指,脸上堆着敷衍的笑:“钦差大人明鉴!那必是朱由榔的离间计!臣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私通南明?定是明军仿臣笔迹伪造,想挑唆朝廷与臣的关系。”
“话虽如此,”钦差放下谕旨,目光锐利,“可镶黄旗佐领亲眼所见,信上还有你的私印。朝廷虽信你,却也需一个交代——你得拿出证据,证明那信是假的。”
吴三桂心里暗骂,面上却依旧恭敬:“臣这就传令,彻查昆明城中的文书铺,看是谁敢仿刻臣的私印!另外,臣再写封密奏,详述与明军交战的情形,以证忠心。”
接下来的数日,昆明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吴三桂派手下四处查“伪造私印者”,实则不过是做给钦差看的样子;钦差则每日催要“证据”,却也不敢真逼得太紧——他心里清楚,清廷眼下离不开吴三桂,真查出什么,反而难办。
这般扯皮间,吴三桂竟无暇顾及防务。大理城西的关宁铁骑,因无人调遣,每日只草草巡营;昆明城的城门盘查,也松了许多,连土司派来的细作,都能混在商贩中进出。有副将忧心忡忡地来报:“王爷,近日明军没动静,会不会有诈?”
吴三桂正忙着写密奏,头也不抬:“能有什么诈?朱由榔就那点兵力,守着麓川还不够,难道还能打过来?先应付完钦差再说。”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麓川,雷管已造出百余枚,雷管兵们已能在奔跑中精准投掷;更不知道,那几封伪造的书信,不仅拖慢了他的脚步,更给了明军磨砺杀器的时间。一场围绕“雷管”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在滇中战场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