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山城外的明军大营,天刚蒙蒙亮便没了往日的喧嚣。李定国站在帐前,望着城头隐约的人影,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刀——昨日强攻的伤亡清单还在案上,数十名精锐的名字刺得他眼疼,他深知,没有重炮支援,再用云梯撞门之法,只会让更多弟兄白白送命。
“王爷,今日还攻城吗?”副将高文贵上前问道,他是当年磨盘山战役的幸存者,对卢桂生的恨意丝毫不减,却也明白硬攻的代价。
李定国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案上的纸笔:“硬攻不可取。卢桂生如今是困兽之斗,却拿城中军民当盾牌。本王要写几封劝降信,射进城去,让他们知道,本王此来,只为卢桂生一人,与旁人无干。”
说罢,他亲自提笔,墨汁蘸得饱满,字迹力透纸背:“永昌府已归大明,保山县军民皆为大明子民。本王此来,唯讨叛徒卢桂生——此人当年泄密磨盘山,害六千精锐战死,罪不容诛!尔等若能擒卢桂生献城,或开城归顺,过往之事一概不究;若为卢桂生所迫,继续抵抗,城破之日,虽非首恶,亦难脱牵连。望尔等三思,莫为奸贼陪葬!——大明晋王李定国书”
写罢,他命人将信抄录数十份,折成小块,绑在箭杆上。待日头升高,城头清军换防的间隙,李定国令数十名神射手列阵,一声令下,箭矢如飞燕般掠过城墙,扎进城中的街巷、屋顶,甚至有几支直接射进了清军的哨塔。
城内很快乱了起来。一个挑水的百姓捡到箭上的信,悄悄展开,越看越心惊,急忙塞给身边的清军士兵:“兄弟,你看这个!晋王说只抓卢县令,咱们要是归顺,啥罪没有!”士兵接过信,手都在抖——他本是前明的兵,降清也是迫不得已,如今见有活路,哪里还愿拼命?
消息很快传到卢桂生耳中。他正坐在县衙里啃干粮,听闻明军射劝降信进城,顿时掀翻了桌案,厉声喊道:“胡说!这是李定国的离间计!他就是想让咱们自相残杀,好趁机攻城!”
为了压下人心,卢桂生命人挨家挨户搜查,凡私藏信件者,当场杖责;又召集守城清军,提着刀站在阵前:“你们听着!李定国狼子野心,今日饶了你们,明日必清算旧账!谁要是敢叛逃,不仅你们要死,家里的妻儿老小也别想活!”
可他的威胁,却没起到多少作用。夜里,明军大营又传来阵阵喊话声,士兵们拿着铁皮喇叭,对着城头一遍遍喊:“保山县的弟兄们!卢桂生把你们当替死鬼,清廷的援兵根本不会来!开城归顺,大明保你们平安!”
喊声响彻夜空,钻进每个守军的耳朵里。城头的清军开始偷偷交头接耳,有的甚至故意把箭射偏,不愿伤了明军;街巷里的百姓也悄悄囤积粮食,生怕城破后遭殃。卢桂生派去巡查的人回来禀报,说士兵们士气低落,百姓们也多有怨言,他气得一夜没合眼,却想不出半点办法——他知道,李定国的攻心之计,已经开始奏效了。
次日清晨,李定国又生一计。他让人找来几个当年磨盘山战役中被俘、后来逃脱的士兵,让他们站在阵前,对着城头喊:“卢桂生!你还记得磨盘山的窦名望将军吗?你泄密害死他,今日还想拉着满城人垫背?你要是有种,就出城跟王爷决一死战,别躲在城里欺负百姓!”
这些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字字泣血,城头的清军听得清清楚楚。一个老兵突然放下弓箭,对着城下喊道:“晋王!我们知道卢桂生是奸贼,可他拿我们家人要挟,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李定国见状,立刻高声回应:“弟兄们!只要你们能设法擒住卢桂生,本王向你们保证,不仅你们没事,家人也会受到大明的保护!若是实在为难,只要开城门放明军进城,本王也绝不追究!”
城头上顿时没了声响。卢桂生急得亲自登上城头,举着刀要砍那个喊话的老兵,却被身边的几个清军死死拦住——他们眼神里的不满,已经藏不住了。
李定国站在阵前,看着城头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不用多久,保山城的城门,就会自己打开。而卢桂生这个奸贼,也终将为磨盘山的弟兄们,偿清这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