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府的城门下,百姓们捧着水酒与干粮,自发排成两列迎接明军——朱由榔带着大军从仰光折返,刚入云南境内,便收到沿途州县的归附文书,整支队伍都透着收复南疆后的昂扬士气。中军帐刚在永昌府衙外搭起,朱由榔便召集群臣议事,案上摊开的云南地图,已用朱笔圈出大半收复之地。
“陛下,如今缅甸四布政司已稳,郑藩亦愿在东南牵制清军,正是收复云南全境的良机!”程文蔚指着地图上仅剩的几处空白,语气振奋。朱由榔颔首赞许,指尖划过永昌府周边:“永昌乃西南门户,需先固此地,再图东进。下辖州县此前皆已归顺,可曾有异动?”
话音刚落,一名地方官吏匆匆入帐,跪地叩首:“启禀陛下,大事不好!永昌府下辖保山县,至今拒不归顺,伪清官吏仍在城中发号施令!”
朱由榔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拍案怒斥:“永昌府已归大明月余,保山县竟敢抗命?是何人驻守此地,如此大胆!”
一旁的户部主事连忙查阅名册,俯身回禀:“启禀陛下,查得保山县伪县令名叫卢桂生,原是前明秀才,后降清受任,据说城中还驻有数百清军。”
“卢桂生——”
三个字刚入耳,站在群臣中的晋王李定国突然失态,猛地拍案而起,腰间佩刀因震动滑落半寸,双目赤红如血:“是他!竟然是这个奸贼!”
满殿大臣皆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朱由榔也面露诧异:“晋王何故如此失态?莫非认识此獠?”
李定国快步出列,撩袍跪地,声音因压抑着滔天恨意而颤抖:“陛下有所不知!此卢桂生,三年前乃是臣帐下文士,掌管文书事宜。当年臣在磨盘山设下三重埋伏,本欲一举歼灭吴三桂主力,将泰安伯窦名望、高文贵等将分置三伏,只待清军入瓮便首尾夹击 !谁知这奸贼竟在战前叛逃,连夜奔入吴三桂军营泄密!”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中滚落两行热泪:“吴三桂得知消息后即刻撤军,还下令炮击伏兵阵地。窦名望将军被迫提前鸣炮应战,明军腹背受敌,鏖战整日,六千精锐尽数战死——那是我大明西南最后的精锐啊!”
帐内一片死寂,众人这才知晓卢桂生竟是如此罪大恶极的叛徒。朱由榔听完,亦是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四散:“奸贼误国,罪该万死!永昌府诸县皆归,独他负隅顽抗,定是仗着有前仇在身,料定我军不会轻饶!”
他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李定国,语气斩钉截铁:“晋王,保山县便交由你收复!此獠害你损兵折将,毁我复明大业,今日便让你亲手擒他,报这血海深仇!”
李定国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重重叩首:“臣谢陛下!定当生擒卢桂生,凌迟处死,以告慰磨盘山战死的弟兄们!”
当日午后,李定国点起六千兵马,亲自挂帅出征。这支军队皆是他收复缅甸时的精锐,听闻要去讨伐泄密的叛徒,个个摩拳擦掌,士气如虹。大军行至保山城外十里处扎营,李定国立马于阵前,望着城头飘扬的清旗,咬牙道:“卢桂生!你可知磨盘山的冤魂在等着你偿命?速速开城投降,或可留你全尸!”
城头上的卢桂生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却强作镇定。他深知自己当年泄密之举已与李定国结下死仇,一旦城破,必遭碎尸万段之刑。他死死抓着城墙垛口,对城下嘶吼:“李定国!休要多言!我已降清,便是大清的官!城中断粮断水也绝不投降,你有本事便攻城来!”
说罢,他转身对守城清军喊道:“弟兄们!李定国恨我入骨,城破之日谁也活不了!清廷已派援兵,只要我们守住三日,必有封赏!谁敢后退,立斩不赦!”
清军本就知晓卢桂生的下场,又见他以死相逼,只得硬着头皮防守。他们将滚石、擂木堆满城头,弓箭上弦,火炮对准城外明军阵列。李定国见劝降无果,怒喝一声:“攻城!”
明军士兵推着云梯冲向城墙,箭雨如飞蝗般掠过半空。可城头的清军抵抗异常猛烈,滚石砸得明军惨叫连连,火炮轰鸣着在阵前炸开,烟尘弥漫中,数名士兵倒下。李定国亲自督战,数次下令强攻,却都被清军顽强挡回——卢桂生的困兽之斗,竟让明军在首日攻城战中未能占得半分便宜。
暮色降临,明军暂时收兵。李定国站在营中,望着保山城头的灯火,眼中满是焦躁。磨盘山战死将士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他握紧腰间佩刀,暗下决心:明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也要攻破此城,让卢桂生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