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吴三桂的算计

篦子坡上的风还在刮，却没了方才那股催命似的凛冽。正蓝旗小校那句话落地后，刑场上的空气像冻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吴三桂脸上。

吴三桂的手指在腰间的玉带上轻轻摩挲，指节泛白——他没想到，一个将死的亡国之君，竟能挑动正蓝旗的心思；更没想到，自己麾下的兵卒，敢当众驳他的命令。但他毕竟是纵横半生的老将，脸上的阴鸷很快压了下去，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放肆！”吴三桂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却更显威严，“本王奉朝廷旨意处置逆贼，何时轮得到你置喙？”

那小校身子一僵，却没退回去，依旧抱拳道：“平西王明鉴，此人乃前明正统，若私下处置，恐朝中御史参奏您‘擅杀废帝’，反倒落人口实。不如交由朝廷发落，既合规矩，也显王爷忠心。”

这话正好说到了吴三桂的心坎里。

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杀朱由榔容易，一根弓弦足矣。可杀了之后呢？朱由榔一死，大陆上最后一个能牵动反清势力的“大明象征”就没了。厦门的郑成功、舟山的张煌言，都是靠海战立足，他吴三桂的铁骑根本派不上用场，清廷留着他还有何用？

这些年他坐镇云南，圈地养兵，清廷早已多有猜忌。若没了“平定南明余孽”这个由头，下一步恐怕就是削藩夺权，到时候他吴三桂，不过是第二个袁崇焕！

可若是留着朱由榔不杀，“养寇自重”的帽子又会扣过来，清廷的猜忌只会更深。左右都是两难，唯有把朱由榔押去北京，让朝廷亲手处置，才是万全之策——既表了忠心，又把“烫手山芋”扔了出去，还能借着押送的由头，向清廷索要更多粮草兵马，继续稳固自己在云南的根基。

想通这层，吴三桂脸上的冷意散了些，他扫了眼那小校，又看向被兵卒架着的朱由榔，缓缓开口：“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这逆贼既为前明废帝，便该交由圣上来审判，本王不宜擅专。”

他抬手召来身边的副将，声音压得极低：“点五十名精锐亲兵，皆是你我心腹，即刻将朱由榔打入囚车，押往北京。沿途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出半点差错——若他死了，你们也别活了。”

副将脸色一凛，忙躬身应道：“末将遵令！”

朱由榔站在原地，听着吴三桂的话，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架着自己胳膊的兵卒手劲松了，不再是刚才那副“押赴刑场”的狠厉。

老太监王坤凑过来，声音还在发颤，眼里却有了泪光：“陛下，您……您没事了？”

“暂时没事了。”朱由榔低声回应，喉咙依旧疼得厉害，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知道，吴三桂不杀他，绝非良心发现，而是把他当成了自保的筹码——一枚随时可能被丢弃的筹码。

押去北京又如何？清廷绝不会留着他这个“大明余孽”，到了京城，不过是换一种死法，或许比被弓弦勒死更惨。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从穿越过来面对弓弦的绝境，到现在能喘口气，这已经是第一步。

他抬眼看向远处的昆明城，铅灰色的云层下，城墙巍峨却透着萧索。风卷着枯草掠过囚车的车轮，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是在为即将开始的漫长押送，奏响序曲。

朱由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这一路，绝不会平静。他必须找到下一个破局的机会，否则，这囚车通往的，依旧是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