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篦子坡的死局

铅灰色的云块沉沉压在昆明城头，风裹着滇西特有的湿冷，刮过篦子坡上稀疏的枯树，发出呜咽似的响。

林越只觉得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在一起，沉重得连抬一下手指都要耗尽力气。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模糊的土黄色地面，混杂着枯草和点点暗红——那是血。

“陛下，陛下您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凑过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再撑撑，或许……或许平西王还能念及一丝旧情……”

陛下？

林越的脑子像被重锤砸过，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金碧辉煌的宫殿、惶恐的逃亡、咒水之难里溅满鲜血的朝服、还有眼前这张脸——是跟随永历帝朱由榔逃亡多年的老太监王坤。

永历帝朱由榔？大明最后一个皇帝？

他不是前一秒还在电脑前查南明史料，吐槽朱由榔软弱无能、最终被吴三桂用弓弦勒死在篦子坡吗？怎么一睁眼，自己就成了这个亡国之君？

“咳咳……”剧烈的咳嗽让他胸口发闷，低头看去，身上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龙袍，领口袖口全是污渍，手腕脚踝上还锁着粗重的铁镣，镣铐摩擦着皮肉，已经磨出了血痕。

这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穿成了马上就要死的朱由榔。

“把人带上来。”

一道冷硬的声音从坡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越被两个兵卒架着胳膊拖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十几个穿着明军服饰的人被按在地上，个个面带绝望，都是“咒水之难”后幸存的旧臣；而台阶上，一个身着满清亲王服饰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容阴鸷，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吴三桂！

记忆里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越，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兵卒死死按住肩膀。他知道，再过片刻，这个曾经的大明总兵，就会下令用弓弦勒断他的脖子，彻底断绝大明的最后一丝气脉。

荣华富贵？三千佳丽？全是狗屁！他现在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不，不能就这么死！

林越的脑子飞速转动，刚才涌入的记忆里，有一段模糊的记载——当年吴三桂缢杀永历帝时，麾下正蓝旗的士兵因“圈地之争”对他积怨已久，曾有过短暂的骚动，只是最终被压制下去。这是他唯一的破局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迎着吴三桂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道：

“尔非汉人乎？尔非大明臣子乎？汝何以负国负君至此！”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寂静的刑场上。地上的明臣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按住林越的兵卒手劲都松了几分。

吴三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放肆！死到临头还敢胡言！”

可林越没有停，他死死盯着吴三桂，继续喊道：“你引清军入关，献山海关，杀南明宗室，如今又要亲手缢杀故君！他日满清鸟尽弓藏，你吴三桂，不过是个供人宰割的走狗！你麾下将士，难道也要跟着你做千古罪人，连祖宗坟茔都要被人刨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精准地落在一队穿着蓝色甲胄的士兵身上——那是正蓝旗的人！果然，听到“鸟尽弓藏”“祖宗坟茔”，几个正蓝旗士兵的脸色变了，握着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看向吴三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不满。

吴三桂也察觉到了不对，厉声对左右喝道：“来人！把这逆贼拖下去，即刻缢杀！”

可就在这时，一个正蓝旗的小校往前迈了一步，抱拳道：“平西王，此人身为前明皇帝，虽为阶下囚，却也该交由朝廷处置。您私下处死，恐有不妥吧？”

林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成了！正蓝旗的人，果然被他说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