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的曝光像一颗炸雷,掀翻了整座城市。程氏集团的股票在开盘十分钟内跌停,警察封锁了工业区,记者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把程家老围得水泄不通。
程砚和苏晚被警方保护性拘留在一家偏僻的酒店。房间里,电视上正在直播程氏集团大厦前的混乱场面,曾经的商业帝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程枫的日记。”苏晚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老夫人给的钥匙串上,还有一把小钥匙。”
那是个藏在钥匙扣夹层里的迷你钥匙。程砚接过钥匙,对着灯光仔细查看,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这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趁着夜色,他们伪装后溜出酒店,去了城市另一端的一家私人银行。保险柜里只有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程枫的日记本,和一份公证过的遗嘱。
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停在程枫去世前三天:
「他们给我注射了新的血清,说是能控制病情。但我知道,我快死了。奶奶今天哭着说对不起,说当年不该用我的脐带血做实验。原来我活着的每一分钟,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
今天见到苏晚姐姐了,在爸爸的办公室外。她长得真像照片里的曼青姑姑。我不敢认她,我身上流着肮脏的血。
如果有一天姐姐看到这本日记,请替我向司年叔叔的墓前献一束花。那年我十四岁,真的不是故意推他...是他发现了实验室的记录,要报警。我太害怕了...」
日记从苏晚手中滑落。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涌出。那个总是躲在走廊阴影里的少年,那个她以为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原来一直在替整个家族背负罪孽。
“看遗嘱。”程砚的声音沙哑,他蹲下身,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遗嘱是程老夫人三年前立的。在遗嘱中,她将个人名下所有资产,包括程氏集团15%的股份,全部留给苏晚。附加条款写着:
「若程氏集团涉及非法人体实验一事曝光,上述资产将自动转入苏晚名下,用于成立受害者基金会。程家直系血脉不得参与基金会管理。」
最后一行小字墨迹尤新,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给我的孙女苏晚:用这些肮脏的钱,去做干净的事。」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银行的玻璃穹顶。苏晚握着那份遗嘱,感觉有千斤重。这些沾着血的钱,是她复仇的武器,也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烙印。
回到酒店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他们——程砚的母亲。她独自坐在大堂角落,没有化妆,显得格外苍老。
“我来送这个。”她推过一个文件袋,里面是程氏生物实验室的完整数据,“你父亲...在医院,脑溢血。”
程砚站在原地,没有去接文件袋。
“实验室的数据,”程母的声音颤抖,“能救很多人。特别是RH阴性血的免疫研究...”
苏晚突然打断她:“程枫死前痛苦吗?”
程母的眼泪瞬间涌出。她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他...他求我给他一个痛快...”
雨下得更大了。程砚最终接过了文件袋,却始终没有看母亲一眼。在他转身时,程母突然轻声说:
“书房暗格里有你生母的日记。”
这句低语轻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却让程砚的背影僵住了。
他们连夜返回程家老宅。这座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宅邸,此刻像一座华丽的坟墓。佣人都被遣散了,只有几个警察在取证。
程砚熟门熟路地打开书房暗格,里面果然有一本皮质日记本。扉页上写着清秀的字迹:「给砚砚」。
日记从程砚五岁被收养开始,记录着一个母亲对儿子点点滴滴的爱。直到最后几页,字迹开始变得凌乱:
「他们又抽了砚砚的血,说是体检。可我看到他胳膊上的针眼...」
「今天砚砚发烧了,40度。程说是普通感冒,可我知道不是...」
「砚砚的基因序列和实验数据对上了。他们要把我的儿子当成实验品...」
最后一行字是用血写成的:
「程家不是家,是地狱。砚砚,快逃。」
日记本从程砚手中滑落。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第一次在苏晚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他蜷缩在书房的角落,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苏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她想起程砚书房里那些抗抑郁药,想起他深夜惊醒时的冷汗,想起他总是不经意护住左臂的习惯动作。
原来那些若隐若现的伤疤下,藏着如此鲜血淋漓的真相。
“都结束了。”她轻声说,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告诉自己。
程砚转过身,把脸埋在她肩头。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老宅里,他们像两个在暴风雨中幸存的人,紧紧依偎着彼此。
天亮时分,雨停了。苏晚站在窗前,看着朝阳从城市天际线升起。她手中握着两份遗嘱——程老夫人的,和她刚刚在书房找到的、母亲苏曼青的遗嘱。
在母亲遗嘱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
「给晚晚:真相是带血的刀,但比甜蜜的谎言更值得拥有。」
手机响起,是基金会律师打来的电话。苏晚按下接听键,目光落在窗外涅槃重生的城市上。
“是的,”她说,“可以开始筹备记者会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