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急诊室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抢救室门上刺眼的红灯。程砚的白衬衫袖口被血染透,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发硬,像开败的玫瑰烙印在布料上。
三小时前,当他们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城西那间荒废的诊所时,程老夫人已经倒在血泊里。她的手指死死抠着地板,用最后力气写下一个模糊的“S”字。而程砚在抱起老人时,被她藏在指缝里的刀片划开了动脉。
“患者失血过多,需要紧急输血!”护士匆匆跑过,声音惊醒了恍惚的苏晚。
她猛地站直身体,冲向护士站:“我是RH阴性B型血!抽我的!”
抽血的过程很顺利,但苏晚的视线始终没离开抢救室的门。她想起老夫人塞给她纸条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纸条上潦草的地址,更想起程砚昏过去前那句破碎的呓语:“晚晚...实验室...”
当400cc鲜血顺着软管流出体外时,苏晚在眩晕中突然想通了很多事。为什么程家对她这个“外人”如此忌惮,为什么程砚总在深夜惊醒,为什么母亲的日记里写满悔恨——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个被抹去的实验室。
天亮时分,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程砚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如纸,但意识已经清醒。他望着苏晚,干燥的嘴唇动了动。
苏晚俯身靠近,听见他气若游丝的声音:“奶奶...说了什么...”
“她没来得及说。”苏晚握紧他冰凉的手,“但我在她口袋里找到了这个。”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贴着泛黄的标签:「S.S.生物实验室-03」。
程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天后,程砚执意出院。警方对老夫人“自杀”的判定草草结案,程氏集团的公关机器全力运转,试图将舆论引向“豪门恩怨”。但没人注意到,程砚和苏晚悄悄出现在了城南废弃的工业区。
实验室藏在化工厂的地下室,铁门打开时,陈年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惨白的灯光依次亮起,照出排列整齐的冷冻柜,和墙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
苏晚走近最近的操作台,灰尘覆盖的日志本上,钢笔字迹依然清晰:
「项目编号SS-07:RH阴性血抗体强化实验
实验体:程林氏(编号03)
结果:免疫系统过度激活,多器官衰竭
备注:实验体妊娠终止,胚胎样本保存」
程林氏——程砚的母亲。苏晚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继续翻页,越来越多的名字出现:程家的佣人、远房亲戚、甚至程枫的名字也赫然在列。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她父母车祸的前一周。
「特殊样本:苏晚(RH阴性B型)
适配度:98.7%
备注:唯一成功激活抗体样本,需长期监测」
日志从苏晚手中滑落。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这场阴谋的旁观者,而是最核心的猎物。程家这些年对她的“保护”,不过是在圈养一个活的抗体库。
“看这里。”程砚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冷冻柜前,柜门密封条已经老化开裂。透过结霜的玻璃,能看见里面排列着数十个玻璃容器,每个都贴着标签——
苏晚的视线定格在最近的那个容器上。福尔马林溶液里,漂浮着一个已经成形的胎儿标本,标签写着:「程林氏妊娠16周,父本:沈司年」。
她踉跄后退,撞进程砚怀里。所以母亲被迫打掉的那个孩子,最终成了实验室里的标本。而程砚这些年的噩梦,源于亲眼目睹生母被至亲当成实验体。
“他们用我母亲的血...”程砚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做了整整十年的人体实验。”
地下室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伴随着电流的杂音,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的广播里传出:
“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
程父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身后跟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既然都知道了,”他停在冷冻柜前,伸手抚摸着那个胎儿标本的玻璃外壁,“不如做个交易。”
程砚把苏晚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用这些罪证交易?”
“用程家的未来交易。”程父转身,目光落在苏晚身上,“程氏可以倒,但这些研究成果不能见光。作为交换,我告诉你是谁杀了沈司年。”
苏晚感觉到程砚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轻轻推开他,上前一步:“条件?”
“实验室的一切永远埋在地下。”程父的拐杖指向苏晚,“而你,要继续提供血样。”
空气凝固了。苏晚看着老人浑浊眼睛里闪烁的精光,突然笑了。她走到操作台前,拿起那本日志:
“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她将日志举到灯光下,“现在握着筹码的人,是我。”
地下室的灯光再次剧烈闪烁,这次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程父脸色骤变:“你做了什么?”
“只是请了几位记者朋友。”苏晚晃了晃手机,“现在应该正在直播破门而入的画面。”
程父勃然变色,他身后的白大褂们慌乱地想冲上来,却被程砚拦住。混乱中,苏晚听见程父绝望的嘶吼:
“是程枫!是程枫发现了沈司年在查实验室,失手推他下楼的!”
这句话像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晚最先反应过来。她想起程枫死前诡异的症状,想起老夫人说的“报应”,想起那个AB型血的少年总是躲闪的眼神。
“所以你们连亲孙子都灭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程父瘫坐在地,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不是我们...是实验的后遗症...他的免疫系统早就...”
他的话被破门声打断。刺眼的闪光灯淹没了地下室,记者们像潮水般涌进来。在鼎沸的人声中,程砚紧紧抱住了苏晚。
“结束了。”他在她耳边说。
苏晚望着冷冻柜里那个小小的胚胎标本,轻轻摇头。
“不,”她说,“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