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婉辞刚到工作室，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池野”两个字。她指尖顿了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婉辞，早啊。”池野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清朗，透过听筒传来，“你今天工作忙吗？”
“还好，上午要整理上次修复的清代刻本，下午没什么安排。”林婉辞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的工具摆放整齐。
“那下午有空吗？”池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我想去静思斋看看，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林婉辞的心轻轻一动。静思斋是他们年少时最常去的地方，那里藏着太多回忆。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好啊，下午两点，我在静思斋门口等你。”
“太好了！”池野的语气难掩喜悦，“那我下午准时到，不打扰你上午工作了。”
挂了电话，林婉辞看着窗外，阳光正好，秋风温柔。她拿起桌上的狼毫笔，指尖摩挲着笔杆上的刻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下午一点五十，林婉辞提前来到静思斋门口。时隔多年，这里依旧古色古香，朱红色的大门上，铜环被岁月磨得发亮。她推开门，院子里的几棵桂花树正开着花，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婉辞，你来得真早。”池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装，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我还以为我会先到。”
“刚忙完，就过来了。”林婉辞转身看着他，“你怎么想起要来静思斋？”
“想再看看这里。”池野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四周，“当年在这里练字、看书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他指着院子角落的石桌，“还记得吗？我们经常在这里一起临摹字帖，你总说我写的‘捺’不够舒展，非要握着我的手教我。”
林婉辞的脸颊微微发烫，那些青涩的过往仿佛就在眼前：“当然记得，你那时候特别固执，教了好多次都学不会，还嘴硬说自己的写法有特色。”
“有吗？”池野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温柔，“我怎么不记得了？只记得你那时候认真的样子，连眉头都皱着，可爱得很。”
“别胡说。”林婉辞嗔怪道，转身往屋里走去，“进去看看吧，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变化。”
屋里的陈设和当年差不多，只是案台换了一张新的，墙上挂着的书法作品也换成了老先生弟子的手笔。池野走到当年老先生常坐的案前，轻轻抚摸着桌面：“当年老先生就是在这里教我们练字的，他总说，练字如做人，要心正、笔正。”
“是啊，这句话我一直记着。”林婉辞站在他身边，看着墙上的书法，“老先生的字苍劲有力，我到现在都赶不上。”
“你已经很优秀了。”池野转头看着她，“昨天研讨会上，你讲的明代抄本修复技巧，很多同行都赞不绝口。”
“只是一点经验而已。”林婉辞有些不好意思，“对了，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打算去看看老先生的墓地？”
“想过，”池野的眼神暗了暗，“老先生的弟子给了我地址，本来打算昨天去的，后来想着和你一起去，可能会更好。”
林婉辞点点头：“应该去看看他，告诉他我们都好好的，也告诉他，他的教诲我们一直没忘。”
两人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池野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婉辞：“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林婉辞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还有一些手绘的古籍修复草图。
“这是我在国外这些年的笔记。”池野解释道，“里面记了一些国外文化遗产保护的技术和理念，还有一些我觉得对你可能有用的古籍修复方法，你可以看看。”
林婉辞一页一页地翻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有力，草图也画得十分细致。她能想象到，池野在国外忙碌的间隙，是如何抽出时间整理这些笔记的。“谢谢你，这些对我太有用了。”
“不用谢，”池野看着她，“我们本来就该互相分享。对了，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修复难题？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还真有一个，”林婉辞眼睛一亮，“我最近在修复一本宋代的词集，书页边缘破损得很严重，还有一些霉斑，我试了几种方法，效果都不太好。”
“宋代词集？”池野来了兴趣，“是哪个版本的？霉斑是表面的还是已经渗透到纸里了？”
“是孤本，霉斑已经渗透进去了，而且书页很薄，不敢用太激进的方法。”林婉辞皱着眉头说。
“我在国外修复过一本类似的中世纪手稿，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池野思索着说，“当时我们用了温和的酶溶液进行处理，再配合真空冷冻干燥技术，效果还不错。你有没有试过酶溶液？”
“试过，但效果不太理想。”林婉辞摇摇头。
“可能是酶的浓度不对，或者处理时间不够。”池野说，“我那里有详细的操作步骤，回头发给你。对了，你工作室有真空冷冻干燥设备吗？”
“没有，这种设备太贵了，我们工作室暂时还没配备。”林婉辞有些无奈。
“我认识一家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负责人，他们那里有这种设备，可以借来用。”池野说，“等你处理好酶溶液，我帮你联系他们。”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林婉辞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这还是她重逢后第一次笑得这么灿烂。
池野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能帮到你就好。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想请你尝尝我做的菜。”
“你会做菜？”林婉辞有些惊讶，当年的池野，连煮面条都能煮糊。
“在国外被逼出来的，”池野笑了笑，“刚开始总吃外卖，后来觉得不卫生，就自己学着做，慢慢也就会了。我租的房子有厨房，食材都已经买好了，都是你喜欢吃的。”
林婉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啊。”
离开静思斋，两人一起去超市买了些水果，然后打车前往池野的住处。池野租的房子在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里，两室一厅，装修简约大方，客厅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大多是关于文化遗产保护和古籍修复的。
“你随便坐，我去做饭。”池野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
林婉辞在客厅里坐下，目光扫过书架，看到了几本她一直想买却没买到的绝版书。“这些书你是怎么买到的？”她拿起一本书，惊讶地问。
“在国外的旧书市场淘的，”池野从厨房探出头来，“知道你喜欢，就特意买了回来，本来想早点送给你，没想到拖到了现在。”
林婉辞心里一阵感动，她拿着书，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池野忙碌的身影。他系着围裙，动作熟练地切着菜，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需要我帮忙吗？”林婉辞问。
“不用，你坐着等就好。”池野笑着说，“很快就好。”
林婉辞没有离开，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厨房里传来切菜的沙沙声，还有油锅里滋滋的声响，空气中渐渐弥漫起饭菜的香味。这种烟火气，让她觉得格外温暖。
“对了，你这些年，有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池野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林婉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一直忙着工作，没心思考虑这些。”
池野心里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我也是，在国外的时候，每天都忙着学习和工作，偶尔闲下来，就会想起你，根本没心思去认识别人。”
“你不用这样的。”林婉辞轻声说。
“我没有刻意，”池野转头看着她，眼神真诚，“婉辞，我心里一直都是你，从来没有变过。当年我不告而别，让你受了委屈，我知道我欠你太多。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林婉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能感受到他的真诚，也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有他的位置。可是，十年的空白，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池野收回目光，继续做菜，“我可以等，等你真正放下过去，等你愿意重新接受我。”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四菜一汤，都是林婉辞当年喜欢吃的。池野把菜端上桌，给她盛了一碗汤：“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和当年一样？”
林婉辞喝了一口汤，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和当年一样，很好喝。”
“那就好。”池野松了口气，“我还怕这么多年没做，味道变了。”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林婉辞问起他在国外的生活，池野一一细说，从刚开始的语言不通，到后来的得心应手；从父亲病重时的绝望，到病情好转后的欣慰。林婉辞静静地听着，心里满是心疼。
“那你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林婉辞问。
“已经好多了，现在由我姐姐照顾，我每个月都会回去看他们。”池野说，“当年要不是为了给父亲治病，我也不会走得那么匆忙。”
“我能理解。”林婉辞点点头，“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
“真的吗？”池野看着她，眼里满是惊喜，“你不怪我当年的不告而别了？”
“怪过，”林婉辞坦诚地说，“尤其是在我等了三年，却一点你的消息都没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怨你。可是现在，听你说了这么多，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了。”
池野的心里一阵激动，他握住林婉辞的手：“婉辞，谢谢你能理解我。”
林婉辞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池野，我们分开了十年，这十年里，我们都变了很多。重新在一起，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们需要时间互相适应。”
“我明白，”池野用力点点头，“我愿意等，也愿意努力适应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吃完饭，林婉辞帮着池野收拾碗筷。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配合得十分默契，仿佛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收拾完，池野送林婉辞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林婉辞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的晚餐，还有你的笔记。”
“不用谢，”池野看着她，“能和你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对了，关于宋代词集修复的事，我明天就帮你联系文化遗产保护中心。”
“好，麻烦你了。”林婉辞笑了笑。
“不麻烦，”池野犹豫了一下，说，“婉辞，我能不能每周都来看你一次？就像朋友一样，陪你聊聊天，或者帮你处理一些修复上的问题。”
林婉辞看着他眼里的期待，不忍拒绝：“好啊。”
池野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太好了！那我下周再来找你。”
“嗯。”林婉辞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林婉辞坐在书桌前，拿出池野送她的笔记本，又翻开了那本崭新的《栀语墨香》。扉页上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依旧醒目，只是此刻看来，多了几分真切。
她拿起手机，给池野发了一条信息：“笔记我看了，很有用，谢谢你。早点休息。”
很快，池野就回复了：“能帮到你就好，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晚安。”
林婉辞看着信息，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她知道，这段跨越十年的感情，正在慢慢回到正轨。或许，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但她愿意试着去相信，试着去接受，试着和池野一起，续写当年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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