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的暗示像一颗种子,在我混乱的心土里迅速生根发芽,长出名为“寻找”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我所有的思绪。那件可能存在的“东西”,那个被我童年时代在极度恐惧下下意识藏起来的“证物”,成了打破目前僵局唯一可能的钥匙。
它会在哪里?
事隔这么多年,我童年居住的老房子早已几经易主,里面的物品也必然经历了无数次清理。如果那东西当时没有被大人发现,而是被我藏在了某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极其隐秘的地方,那么它或许还有一丝残存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我几乎立刻决定,结束这次莫名其妙的旅行,返回那个我刻意遗忘、多年未曾回去的故乡小镇。
向旅行社和李哥他们编造了一个家里有急事的理由,我匆匆订了最早的回程票。艾琳对于我的决定毫不意外,她只是在我收拾行李时,靠在门框上,静静地说:“需要我一起去吗?”
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需要独自去面对,无论最终挖掘出的是真相,还是更深的噩梦。
她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只是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找到,或者找不到,都告诉我一声。”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件“东西”,同样关乎着她被遗弃的这么多年。
我独自踏上了返程的列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离那个滨海旅行地越来越远,也离我现今经营的、看似正常的生活越来越远。我的心跳随着目的地的临近而不断加速,手心因为紧握而布满冷汗。
那个小镇,和我记忆里(或者说,和我愿意记得的那部分记忆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的低矮房屋,一样略显破旧的街道,一样弥漫着海腥味和闲散气息。只是行走其间的人,大多已是陌生面孔。
我凭着残存的、模糊的印象,找到了童年居住的那条巷子。老房子还在,外墙重新粉刷过,但轮廓未变。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陌生的防盗门,感觉自己像个窥探者,窥视着一段被自己亲手埋葬的过去。
我没有贸然上前。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然后开始像侦探一样,绕着老房子外围慢慢踱步,观察。房子带着一个不大的院子,小时候我经常在里面玩。院墙一角,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那是艾琳提到过我们爬过偷看石榴的树。
我的目光落在老槐树靠近墙根的一块大石头上。那块石头……印象中,底下似乎有一个因为树根生长而自然形成的、不大的空隙。小时候,我好像经常把一些不想被大人发现的“宝贝”藏在那个石头缝里。
心跳骤然失序。会是那里吗?
我按捺住立刻翻墙进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等到夜色深沉,街上几乎没了行人,我才戴上帽子,像个贼一样,悄悄绕到老房子后院墙外。幸好,院墙不高。
我深吸一口气,凭借儿时残留的本能,手脚并用地翻了过去。脚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屏住呼吸,蹲在阴影里,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房子里亮着灯,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还好,没有人注意到后院。
我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地移动到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了那块记忆中的石头。它比印象中更显沉重,布满青苔。我蹲下身,双手用力,试图将它挪开一点。石头比想象中更沉,我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它移动了少许。
露出了底下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塞满了枯叶和泥土。
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我伸出手,不顾泥土的肮脏,小心翼翼地探进缝隙里摸索。指尖触碰到枯叶的脆响,泥土的湿滑……然后,是一个小小的、硬硬的、被什么东西包裹着的方块状物体。
我的呼吸停滞了。
我慢慢地将它掏了出来。是一个用那种老式的、厚实的防水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方块,外面还缠着几圈几乎要烂掉的橡皮筋。它很小,大概只有半个烟盒那么大,握在手里,却感觉有千钧重。
就是它吗?那个跳塔男人相关的……我藏起来的“东西”?
我来不及细想,将它迅速塞进口袋,然后将石头推回原位,抹去痕迹,以最快的速度再次翻墙而出。
回到廉价旅馆的房间,我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
昏暗的灯光下,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沉睡多年、即将引爆的炸弹。
里面会是什么?一张照片?一封信?一个徽章?还是……更意想不到的东西?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而粗糙的油纸表面,仿佛能感觉到那段被尘封的、充满恐惧和秘密的过去,正透过这层薄薄的阻碍,向我传递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打开它吗?
我知道,一旦打开,可能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几圈几乎要断裂的橡皮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