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徒弟游医的日子,倒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相处的这三个多月里,我渐渐发现——晏徊迟这小子学东西简直快得惊人!
若是从本神医认真教他开始算,不到三个月工夫,他竟已能准确分辨出一百二十味常见草药,连炮制火候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当然,我的这"认真"二字,须得打上大大的引号……
譬如现在,我正故意捻起一片黄柏,面不改色地骗他……
亓南宫来,尝尝这上等黄芪……
晏徊迟接过药材时,指尖因常年握剑带着薄茧。
擦过我掌心的触感,让我无端想起百年前前,另一双带着药香的手……
晏徊迟苦......
他刚含住就皱紧了眉,眼角微微泛红,却还是乖顺地咽了下去,
晏徊迟师父,这是黄柏吧……
晏徊迟《本草科属》有载,黄柏性寒,主泻火解毒,可治湿热痢疾。
晏徊迟此外......
亓南宫不错嘛……
我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块麦芽糖,成功堵住后续三千字佳作,
亓南宫知道还吃?
他鼓着腮帮子,像只被糖粘住嘴的猫儿,含糊道,
晏徊迟师父给的......总归有道理。
但其实我只是想看他被苦得跳脚的样子而已。
……
某天夜里,我们借宿在一间破庙里。
月光从屋顶漏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坐在床铺边摆弄着我的银针,隐隐约约好像能感受到月光像柔和的细丝般覆在我身上。
很美很舒服,轻飘飘的……虽然我看不见。
夜深时,晏徊迟蹲在墙角整理药箱。
当归与柴胡的气息混杂着,渐渐融进桂花的陈香里……
——自我失明后,嗅觉倒是愈发敏锐了。
晏徊迟那个……师父,
他忽然抬起头微微侧身,迟疑着开口,
晏徊迟……您为什么总喜欢在药里掺桂花?
我手一抖,银针落了满地。
许多年前的药香劈面而来,带着旧梦的余温。
那时候南宫煜替我试药,也曾皱着鼻子抱怨道,
南宫煜公子,这药苦得我能把您的狐毛都薅秃了,不如加点桂花呗?
那时候的我还嘴硬,
亓官清加什么加!你先前和我说的什么“良药苦口”……你自己倒是先忘了么?
结果第二天,他就偷偷往我的药罐里撒了一把干桂花,被我抓了个正着。
我气得打他,他却笑着对我说,
南宫煜公子,您看,这样喝药眉头都不会皱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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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渊阁药铺内……)
南宫煜(盯着黑糊糊的药罐皱眉)公子,这祛寒汤苦得能送走三头牛了吧……是不是配错了?
亓官清(翘腿嗑瓜子)爱喝不喝,本来也不是给你熬的……
亓官清(直起身子)再说了,你是药修,那么厉害你来算了……非让我上干嘛!
南宫煜(转移话题)(突然凑近罐口嗅了嗅)您是不是又偷放黄连了?
亓官清(瓜子壳飞过去)才没有!你也就会污蔑我!!!
(三日后,亓官清风寒发作,被迫灌药时突然愣住)
亓官清(咂嘴)咦?这药怎么……
南宫煜(低头捣药)哦,可能“灶王爷”看某人可怜,偷偷加了点糖吧~
(后来亓官清在药柜暗格发现包罗汉果,包药的纸上写着“治嘴硬,比黄连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