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翘着腿斜倚在竹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包枯枝烂叶。
如今眼前虽是永夜,但指尖的触感却异常清晰。
——就像许多年前,我还能看见南宫煜在药圃里弯腰时,衣衫下摆扫过泥土沾染上的灰尘。
亓南宫把这包药煎三碗水,文火慢熬。
我随手递过药包,这其实是我昨晚在林子里随便薅的杂草,我自己都没仔细看这里头有些什么。
亓南宫专治相思病的。
晏徊迟接药的动作总是轻柔,只是指尖掠过我掌心时,那冰凉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
百年前的谷雨时节,我还仍然是个半大的孩子时,南宫煜常常从背后蒙住我眼睛。
手指也是这般带着药圃的寒凉。
南宫煜猜猜我采到了什么?
他声音里噙着笑,温热的呼吸扫过我耳尖。
那时我会反手扣住他腕脉大叫,
亓官清细辛!你又去后山悬崖了!
……
晏徊迟咳咳……这、这是细辛?
晏徊迟的咳嗽声将我拽回现实。
我虽看不见,却能听出他吸气时细微的凝滞。
亓南宫哟,认出来啦?
我朝着声源处挑了挑眉,
亓南宫那你说说细辛性味如何?
晏徊迟性味辛……温……
我笑了笑,因为想起三十来年前,我偷偷躲在药圃里,边找草药边背药典时,南宫煜就蹲在旁边递水拍背的。
那时候我总把“性味归经”背成“性溃归青”,南宫煜就总笑我,让我别剑走偏锋,不如认真修习。
晏徊迟但《本草备记》说……单用时不可过半钱……
少年嗓音里的惶急让我喉头泛苦。
一件一件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记忆里南宫煜的轮廓在黑暗中浮动,玄色衣衫的褶皱、沾着泥点的袖口,还有递过药草时手腕凸起的骨节......
如今,都化作耳畔的呼吸声。
亓南宫……行啊小晏
我忍不住循着体温勾住他脖子,青草气混着我身上淡淡的酒气将两个人紧紧裹住。
这个动作也太过熟稔——
曾经游荡时许多个宿醉的深夜,我也曾这样揽着南宫煜的脖颈。
鼻尖蹭到他衣领时,他总会僵着身子轻声开口,
南宫煜公子,早点休息吧……
但却从不真的推开。
亓南宫那……考考你?行医最重要的是什么?
晏徊迟认真思考默不作声,让我手痒想揉揉他的脑袋让他快些回答。
晏徊迟……医术精湛?
亓南宫错!
我掏出酒壶灌了一口,从刚刚回忆的思绪中将自己拽了出来……
亓南宫是要会忽悠!
——————
亓南宫(晃着黑糊糊的药碗)新研制的解毒汤,尝尝。
晏徊迟(警惕后退)上回您说'尝尝',我腹泻了整三日……
亓南宫(冷笑一声,装柔弱)唉呀……这徒弟吧,其实不要也罢……
晏徊迟(夺碗一饮而尽)……咳咳!师父,这比黄连苦十倍!
亓南宫(变戏法似的掏出糖罐)所以备了饴糖的~
————
(百年前对南宫煜)
亓官清(紧张盯着)苦就捏我手吧……~
南宫煜(含笑咽下)公子进步了,比上次的甜。
(事后亓官清回去前,偷偷把蜜枣罐塞进对方药箱)
(百年后对晏徊迟)
亓南宫(漫不经心)死不了~顶多哑半天。
晏徊迟(灌药后扶墙)师父……舌头麻了……
(亓南宫背过身偷笑,却悄悄将解药混进徒弟的茶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