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海棠花落,我便没再踏出靖渊阁半步,一心只闷头修炼。
樾泽师尊倚在藏书楼的玉栏边,银发垂落着,泛着浅浅的波澜。
那双如含了水般的琥珀色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樾泽小狐狸,你这是要把自己关成石头么?
我在他身前跪下,额头抵着冰冷冷的地面,
亓官清求师尊指点。
樾泽摇摇头,走近了俯下身来将我拉起。
指尖轻点我的眉心,
樾泽指点什么?《长生录》无处可寻,淬香计又无药可解,就是你那记挂之人也不知百年后身在何处……
樾泽伸手细细抚摸着我的脸颊,不知怎的,我又有些想哭,视线都快模糊了,
亓官清师尊……
樾泽将我揽在怀里安抚着,
樾泽好孩子……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樾泽那就去修习药典可好?剑法为辅,你先前跟着彦舟修习得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
亓官清弟子遵命。
从此我过上了晨起背药典,午间辨药材,夜里被药渣埋的苦修日子。
靖渊剑阁里的辅助药修——赵槿青也算是我的“师父”了。
赵槿青亓 官 清 !
某日他气呼呼地拎着半截人参跑进药庐。
赵槿青这株三百年的老参是让你拿来练缝、合、术的?!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清秀的脸上却挂着重重的黑眼圈,透着几分“欲哭无泪”。
他的黑眼圈本就不浅,现在是日益加重,据说是被我气的睡不着觉。
甚至还有传闻说他夜里还会惨兮兮地爬起来偷偷灌酒,“梨花带雨”地抱着自己的枕头。
我举着被细线缝成“蜈蚣”的人参,理直气壮,
亓官清《外创急救》说缝合要密而不紧——
赵槿青这是让你缝伤口!不是缝药材!没伤口也不能缝药材啊!啊啊啊!
槿青师哥说着说着快要给自己说哭了。
樾泽师尊从一旁“恰巧”路过,笑吟吟补刀,
樾泽槿青,你这徒弟教得不错啊,照这样下去,连人参都能起死回生了呢~
槿青师哥听了这话回头看了眼樾泽,当场泪如雨下,宣布要与我断绝师徒关系。
——虽然第二天又得黑着脸继续教我辨药。
寒来暑往,我的医术终于从“庸医害人”进步到“良医救人”。
后来的日子里我便向师尊求得闭关修炼。
我终日枯坐在茗陨潭边,任凭霜雪飞花覆满肩头。
樾泽师尊倒是偶尔会来,带一壶酒,坐在潭边与我共饮。
樾泽清儿。
某日雪落,樾泽将外袍披于我身上后忽然开口。
樾泽你可知我为何准你闭关?
我摇头。
师尊轻笑,
樾泽因为为师知道,你这小狐狸呀,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樾泽与其这百年里让你偷偷跑出去闯祸,不如就准许你关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呢。
他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哑然失笑,
亓官清师尊,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能惹事似的……
樾泽难道不是?
师尊挑眉,
樾泽七岁烧了药圃,十岁拆了书楼,十二岁把你师哥气得三天没吃饭——
亓官清师尊!
我涨红了脸,
亓官清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师尊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樾泽清儿啊,你记住,无论百年还是千年……靖渊阁永远能护你周全,师尊呢,也永远是你的师尊。
他收敛了笑意,静静地看着我,而我却有些说不出话。
百年之期已到,我辞别师尊,下山游历。
临行前,师尊在我眼睛上下了咒。
樾泽三年内若寻不到人,便回来。
他指尖在我眼前一晃,我的视线顿时模糊了,
樾泽否则,这双眼睛可就永远也看不见了~
我苦笑着费力眨眨眼却什么都看不清,
亓官清师尊,您这咒下得也太狠了吧?
师尊眯起眼笑了笑,
樾泽怎么,小狐狸怕了?
亓官清怕什么?
我也笑了,
亓官清大不了瞎一辈子呗——
师尊听完屈指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樾泽清儿呀,为师是让你早点回来!
背着行囊踏出靖渊阁的时候,时彦舟难得地追了出来。
时彦州师弟。
亓官清嗯?
我站定转身。
时彦州你蒙眼布歪了……
我伸手调整了下蒙眼布,放下手时却摸到他递来的青玉瓶。
瓶中没有药丸却清香扑鼻,是靖渊阁秘制的“千系瓶”。
亓官清追踪用的?
我晃了晃玉瓶,
亓官清师哥是怕我走丢?
时彦舟面无表情,
时彦州是怕你莫名其妙死在外面,脏了靖渊阁的名声。
我笑嘻嘻收好玉瓶,转身时却听他低声道,
亓官清三年为期,眼睛……别真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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樾泽(倚门远眺)这小狐狸,总算下山了。
赵槿青(抱着一堆药典路过)(幽怨)师尊,您真的放心他一个人出去?他上次可是想用我的宝贝药杵当柴火烧!
时彦州(面无表情)(擦拭剑刃)三年后若他不回,我去抓。
樾泽(轻笑)你呀……口是心非。不过……让他去闯闯也好。
(此时此刻某狐打了个喷嚏)
亓官清阿嚏……(吸鼻子)山下还挺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