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后台的走廊狭窄而昏暗，程煜靠在墙边，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一段尚未完成的旋律。他耳机里播放着自己最新制作的电子音轨，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黑色鸭舌帽下，几缕不服帖的棕发垂落，遮住了他紧皱的眉头。
"嘿，让一下。"
一个声音穿透了程煜的音乐屏障。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闪亮演出服的年轻男子站在面前，身后跟着三个助理模样的人。程煜认得这张脸——齐临，当下最火的流行歌手，微博粉丝三千万，每首歌都能霸占排行榜数周。
程煜慢慢直起身子，却没有挪步的意思。"走廊就这么宽。"他简短地说，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
齐临挑了挑眉，那张被粉丝称为"天使面孔"的脸上露出不悦。"你知道我是谁吧？我二十分钟后要上台。"
"恭喜。"程煜重新低下头，手指继续在手机上敲击节奏，"我不上台，所以不需要提前两小时化妆。"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药味。齐临的助理们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其中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开口："齐哥，我们可以从另一边绕..."
"不用。"齐临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程煜想起自己见过的许多娱乐圈人士——表面光鲜，内里空洞。"我猜你就是那个'电子音乐天才'程煜？听说你拒绝了星辉的签约？有意思。"
程煜终于摘下一只耳机，"听说你所有的歌都是别人写的？更有意思。"
走廊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十度。齐临的笑容僵在脸上，程煜能看到他太阳穴处跳动的青筋。正当气氛剑拔弩张时，音乐节的工作人员匆匆跑来。
"齐老师！您该准备了！"工作人员看看两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呃...程老师，您的设备已经在副舞台调试好了。"
程煜点点头，把手机塞进口袋，径直从齐临身边走过，肩膀故意撞了一下对方。他听见齐临在身后咬牙切齿地说："自命清高的家伙。"
三小时后，程煜完成了他的set。与齐临的主舞台万人欢呼不同，电子舞台的观众只有几百人，但都是真正懂音乐的。程煜喜欢这样的氛围——没有尖叫，只有随着节奏晃动的身体和专注的眼神。
他收拾设备时，手机震动起来。是经纪人林姐。
"程煜，你干了什么？"林姐的声音罕见地急切，"齐临的团队刚联系我，说你在后台侮辱他？现在他的粉丝已经开始扒你的黑料了！"
程煜嗤笑一声，"我哪有什么黑料？每天除了做音乐就是睡觉。"他顿了顿，"而且是他先挑事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下周要一起上一个节目！"
"什么？"程煜差点摔了手中的音频接口，"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林姐叹了口气，"刚定的。平台方想搞个'音乐碰撞'企划，让不同风格的音乐人合作。你和齐临是第一期嘉宾。"
程煜感到一阵眩晕，"推掉。"
"推不掉，合同已经签了。而且..."林姐犹豫了一下，"程煜，你知道你的专辑销量最近在下滑吧？这次合作能给你带来曝光度。"
程煜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把我的部分安排在早上，我不想见到他。"然后挂断了电话。
然而命运似乎特别喜欢开玩笑。一周后，在电视台的录音棚里，程煜和齐临被安排在了同一张桌子两侧。制作人满脸堆笑地介绍企划概念："我们希望两位能共同创作一首歌曲，融合程老师的电子元素和齐老师的流行风格..."
程煜全程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上面是他新设计的音色参数。他能感觉到齐临时不时投来的视线，像针一样扎人。
"那么，两位有什么初步想法吗？"制作人期待地问。
录音棚里一阵沉默。程煜终于抬起头，正好对上齐临挑衅的目光。
"我先说吧，"齐临露出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我觉得可以做一个轻快的夏日舞曲，旋律朗朗上口的那种。我的团队已经准备了几段hook..."
"无聊。"程煜打断他，"如果要做，就做点有深度的东西。"
齐临的笑容消失了，"什么叫有深度？像你的音乐那样没人听得懂？"
"至少我的音乐不是工厂流水线产品。"程煜反击道，"你有真正创作过一首完整的歌吗？还是只会唱别人写好的东西？"
"够了！"制作人急忙打圆场，"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音乐人，只是风格不同..."
接下来的两小时堪称程煜职业生涯中最痛苦的经历。他和齐临几乎在每个环节都意见相左——从曲风、节奏到歌词主题。齐临坚持要一首"能让粉丝跟着唱"的流行歌，程煜则执着于复杂的编曲和抽象的表达。
"这样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最终齐临站了起来，"我下午还有个代言活动，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转向制作人，"也许我们应该考虑换一个合作对象。"
程煜冷笑，"终于说了句人话。"
齐临离开后，制作人愁眉苦脸地看着程煜，"程老师，您这样我们很难办啊..."
"那就别办了。"程煜合上电脑，"反正我们合不来。"
当晚，程煜在个人工作室里工作到凌晨。他试图专注于新曲目的混音，但白天的争执不断闪回在脑海中。烦躁之下，他抓起外套决定出去走走。
三月的夜晚还带着凉意，程煜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录音室。这里是圈内人常来的地方，设备专业且隐私性好。推门进去时，他没想到会看见齐临一个人坐在钢琴前。
齐临也看见了他，手指停在琴键上。"你来干什么？"语气里满是防备。
程煜本想转身就走，但钢琴上散落的乐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些不是现成的歌曲，而是原创的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痕迹。
"你在写歌？"程煜忍不住问。
齐临迅速收起乐谱，"不关你的事。"
程煜走近了几步，"让我看看。"
"凭什么？"
"就凭我们被绑在同一个该死的项目上。"程煜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听着，我讨厌这种被迫的合作，但既然推不掉，至少我们应该做出点像样的东西。"
齐临审视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良久，他慢慢重新展开乐谱。"我自己写的，"他轻声说，"从十六岁开始。"
程煜低头看那些音符。与他预想的简单流行旋律不同，这些作品结构复杂，甚至有些实验性。一段副歌特别吸引他，旋律优美却带着说不清的忧伤。
"这很好，"程煜诚实地说，"为什么不用这些？"
齐临苦笑一下，"公司说'不够商业'。他们只想要能快速变现的东西。"他抬头看程煜，"你以为我不想做真正的音乐吗？"
在这个凌晨的录音室里，程煜第一次看到了齐临面具下的样子——不是那个光鲜亮丽的偶像，而是一个被商业机器束缚的音乐人。
程煜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给我听听你刚才弹的那段。"
齐临犹豫了一下，然后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优美的旋律流淌而出，程煜几乎立刻开始在电脑上构建电子音轨。奇妙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里，"程煜指着一段，"如果加入这样的节奏..."
齐临眼睛亮了起来，"然后旋律可以这样变化..."
不知不觉中，天已微亮。两人疲惫但兴奋地看着初步完成的demo，这是他们第一次达成共识的作品——既有齐临的旋律天赋，又有程煜的前卫制作。
"所以，"齐临伸了个懒腰，"我们明天可以告诉制作人，我们找到方向了？"
程煜点点头，随后又皱眉，"但你的公司会同意吗？这不够'商业'。"
齐临的表情变得坚定，"这次我会坚持。如果连这样的作品都不能发，那我宁可违约。"
程煜惊讶地看着他，第一次对这个流行歌手产生了尊重。"为了音乐？"
"为了音乐。"齐临伸出手。
程煜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在晨光中，两个曾经的对手达成了暂时的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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