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的晨光比预想的软。林砚书走进法院大门时,正看见许清圆蹲在门前的槐树下,手里捏着个玻璃罐——罐身裹着浅蓝的棉帕,和她今天的发绳一个色,见林砚书来,忙站起来,棉帕边角蹭到槐树皮,落了点细碎的槐絮在上面。
“林律师,早!”许清圆把罐子递过来,罐口的玻璃盖擦得发亮,“我妈昨晚滤了三遍蜜,把桂花渣全筛出去了,说这样泡着不堵杯口。刚蹲这儿看您案卷夹露着槐叶边,怕风刮跑,就没敢走远。”林砚书低头看她指尖,沾着点淡黄的蜜渍,是刚才拧罐盖时蹭的,像昨天对证据时,她在便签上画的小记号。
进调解室前,林砚书把案卷放在桌角,那片干槐叶果然好好夹在“工资流水”那页,叶缘被许清圆用指甲轻轻压过,平展得很。当事人家属进来时有点慌,攥着材料的手在抖,许清圆先递过去杯温白开——是用林砚书的保温杯倒的,杯壁还留着点蜜香,“阿姨别紧张,林律师标好的证据都在这儿,您看这页浅紫便签,对应的就是您说的加班记录。”她说着把案卷往家属那边推了推,指尖在槐叶露出来的小角上顿了顿,没碰,怕蹭乱了林砚书夹的位置。
调解比预想的顺。对方律师翻到考勤记录那页时,林砚书刚要开口,许清圆就从帆布包里掏出支浅蓝的笔——笔帽上别着片极小的干槐叶,是昨天法院门口捡的那种,笔尖在“加班时长补正说明”那行字上点了点:“这是当事人下午补充的银行流水,和考勤能对上,我们夹在第17页了。”林砚书侧头看她,发梢别着的槐絮被风轻轻吹了下,她说话时带着点笑,和昨天说“针脚不好看”时的慌张不一样,稳得很。
出来时已近正午,风里裹着槐花香,比雨天的叶香软些。许清圆抱着案卷走在旁边,帆布包侧袋里的槐叶小本子露了个角,被风掀得轻轻晃:“林律师,刚才调解完,张律师说咱们这组的材料标得细,让小周他们学呢。”林砚书嗯了声,看见她裤脚沾着点槐树下的泥印——是早上蹲那儿等的时候蹭的,和那天雨天湿了的裤脚不一样,干得泛白。
回律所的巷子口,卖豆浆的阿姨正收摊,看见她们就喊:“清圆姑娘,你昨天让留的热豆浆!”许清圆跑过去接,回来时手里拎着两杯,杯壁裹着纸巾:“早上看您没吃早饭,就先订了两杯,加了点糖,和您的蜜水甜度差不多。”林砚书接过,热乎气顺着掌心往上爬,喝了口,豆香里裹着点淡甜,和那天雨里的柠檬蜜不一样,暖得更实在。
进办公室放案卷时,林砚书先看见桌角的浅蓝信封——是昨天装袜子的那种,上面画着片槐叶,比上次的大些,封口粘得轻轻的。拆开时掉出片干槐叶,叶面上用铅笔轻轻描了圈,圈里写着“开庭顺利”,字小得像米粒,是许清圆的笔迹。信封里还躺着张便签,压着包浅黄的东西:“我妈晒的槐花茶,用蜜渍过,泡的时候不用再加糖。早上看您案卷夹的槐叶边有点卷,就找了片压得最平的,夹在您常翻的《民法典》抵押章那页了。”
林砚书翻开《民法典》,果然看见片青绿的干槐叶,叶缘剪得齐整,和便签上画的一模一样,旁边还压着许清圆标证据时用的浅紫便签,写着“这里和上周劳动案的条款类似,可参考”。她把槐花茶倒进玻璃罐——和装柠檬蜜的罐子并排摆着,刚摆好,就听见许清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喘:“林律师,我刚去打印间看了,上次压的槐叶干了,您要不要夹书里?比新鲜的软,翻页不划手。”
转头时,许清圆手里捧着摞干槐叶,每片都用浅蓝纸包着角,怕蹭灰。她蹲在桌前挑,指尖把叶片翻过来,看背面的纹路:“这片没虫眼,这片压得最平……”挑出两片递过来,林砚书接的时候,碰着她的指尖,比早上递豆浆时暖些,沾着点槐叶的淡香。“晚上要是对材料,我把蜜水提前泡好,”许清圆挑完槐叶,又去收拾案卷,帆布包上的槐叶小本子露出来,“用您的保温杯,放两勺蜜,昨天您说甜度刚好。”
傍晚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槐花香,掀得桌上的便签轻轻晃。林砚书把新挑的干槐叶夹进案卷——和开庭时那片挨在一起,青绿叠着浅黄,软乎乎的。许清圆帮着把证据清单理好,看见玻璃罐里的槐花茶少了点,就悄悄从帆布包里掏出小袋蜜渍槐花瓣,往罐里倒了点:“我妈说加这个更甜,不用多放,一两瓣就行。”
送许清圆到巷口时,风里的槐花香更浓了。许清圆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片干槐叶,递过来:“这片压了三天,最干,您夹明天要带的材料里,翻的时候不沾手。柠檬蜜我明天早上带来,滤得干干净净的,桂花只放了一点点,和您说的‘少点甜’一样。”林砚书接过来,捏在手里——干软的叶片裹着风的暖,和许清圆递过来时的指尖一样,不凉,正正好。
回到办公室,林砚书把槐叶夹进明天的材料里,又翻开《民法典》——里面的槐叶又多了两片,新的青绿裹着蜜香,旧的浅黄沾着晨光,还有片刚夹进去的、带着晚风暖的干叶,挨得紧紧的。她拿起保温杯,泡了杯槐花茶,蜜渍的甜香裹着槐叶的淡味,在嘴里漫开,像把刚结束的庭审,还有庭后软乎乎的风,轻轻揉进了这杯滤好的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