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地板还残留着白日训练的余温，陆筱曦踩着最后一缕夕阳走进宿舍时，门口的快递盒像块突兀的石头，绊了她一下。盒子上没有寄件人，只在收件人姓名下方用宋体印着“紧急文件”四个字，指尖触上去，硬卡纸边缘带着凉意。

她反锁房门，拆开盒子的动作轻得像怕惊醒空气。里面没有厚重的合同，只有一张薄薄的机票和一页打印纸——英国皇家音乐学院三个月进修通知单，出发日期是七天后，单程。打印纸上的字迹公式化得冰冷：“鉴于陆筱曦 vocal 潜力突出，公司特安排专项进修，期间暂停练习生所有行程，结业后另行安排发展规划。”

“另行安排”四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陆筱曦捏着机票，指腹抚过登机口那串数字，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十个人挤在练习室的镜子前，张桂源举着马克笔在玻璃上写

张桂源出道倒计时100天

陈浚铭踮着脚补了句

陈浚铭十个人一起

那时的阳光透过窗户，把每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她把机票塞进枕头底下，像藏起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可那薄薄的纸片仿佛有重量，深夜里硌得她辗转难眠。第二天练舞时，她频频走神，在《星轨》的高潮部分慢了半拍，和陈思罕的动作错开。陈思罕扶着她的胳膊停下，眉头微蹙

陈思罕筱曦，你今天怎么了？脚步飘得像踩在棉花上。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陆筱曦勉强笑了笑

陆筱曦可能昨晚没睡好

说着便转身想去扶把杆，却被聂玮辰拉住手腕。他的指尖带着练习后的温度，眼神却格外认真

聂玮辰不对，你从早上进练习室就不对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筱曦挣开他的手，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把音乐重新点开，刻意把动作幅度放得更大。可心里的乱麻越缠越紧，旋转时眼前忽然晃过机票上的日期，脚步一绊，重重摔在地板上。膝盖磕在硬邦邦的木质地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张函瑞蹲下身想扶她，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睫毛上打转。陆筱曦别过脸，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哭，可肩膀的颤抖藏不住。陈思罕沉默着递过纸巾，杨博文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

杨博文先坐下歇歇，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晚训结束后，陆筱曦没回宿舍，一个人躲到了天台。晚风带着凉意，吹得她单薄的练习服猎猎作响。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机票，借着天台的路灯翻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机票的登机口位置，晕开一小片水渍。

聂玮辰风这么大，怎么不穿外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陆筱曦回头，看见聂玮辰抱着一件黑色外套站在台阶上。他走到她身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聂玮辰是因为那张机票，对不对？

陆筱曦愣住，抬头看他。聂玮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

聂玮辰我在宿管阿姨那里看到的，寄件人是公司

他没有追问，只是望着远处的霓虹灯，轻声说

聂玮辰不管你要去哪，我们都跟你一起说‘不’。

这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陆筱曦的防线。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陆筱曦可是公司的安排……我怕我走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我怕你们的出道名单里，没有我了。

张桂源傻不傻？

天台的门被推开，张桂源、陈浚铭他们陆续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练习册或水杯，显然是特意找过来的。张桂源在她身边坐下，抢过她手里的机票，随手塞进自己的练习册里

张桂源公司要你去进修？问过我们了吗？

陈浚铭蹲在她面前，小手攥得紧紧的

陈浚铭没有你，我们的和声都不完整了，出道还有什么意义？

左奇函举着DV，镜头对着她

左奇函筱曦，你忘了我们在镜子前说的话吗？要十个人一起出道，少一个都不行。

十个人挤在不大的天台上，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华丽的安慰，却字字句句都戳中人心。陆筱曦看着他们年轻却坚定的脸庞，忽然想起这三百天里，一起在练习室熬过的夜，一起分享过的面包，一起为了一个动作反复打磨的执着。他们早就不是单纯的队友，是比家人更懂彼此的羁绊。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深夜。十个人挤在陆筱曦的小宿舍里，张桂源把那张机票从练习册里抽出来，压在最厚的一本声乐练习册底下。他拿起马克笔，在练习册封面重重写下：“这张票，作废。”

陈浚铭也凑过来，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补了一句

陈浚铭十个人要一起走下去

聂玮辰把自己的徽章摘下来，放在机票上面，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摘下胸前的练习生徽章，十枚徽章叠在一起，在台灯下闪着微光。

陆筱曦坐在人群中间，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却带着暖意。她伸出手，覆在那十枚徽章上，身后的陈思罕也伸出手，接着是张函瑞、杨博文……十只手叠在一起，沉甸甸的，带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陆筱曦谢谢你们

陆筱曦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陆筱曦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我都不会走。我们十个人，要一起留在练习室，一起等出道的那一天。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十只叠在一起的手上，仿佛为这份约定镀上了一层光。练习册底下的机票，被十个人的信念压得严严实实，再也掀不起风浪。而这份未说出口的约定，早已在每个人的心里生根发芽，等着在未来的某一天，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突然而至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