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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惊鸿

强取豪夺周亦安

香港的冬天,湿冷入骨。不同于沪城那种干冽的寒风,这里的冷气仿佛能穿透衣物,黏在皮肤上,钻进骨头缝里。对于从小在四季分明的沪城长大的我而言,这种气候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令人烦躁的折磨。

香港警校的训练,更是将这种折磨推向了极致。纪律严明,训练残酷,一切以实战和效率为准绳。在这里,没有枭家大少爷,只有学员编号112206。格斗、枪械、战术、法律……每一样都需要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才能达到教官严苛的标准。日复一日的疲惫和紧绷,让我像一张拉满的弓,找不到松弛的缝隙。

唯一的、微不足道的慰藉,是警校隔壁那座隶属于香港大学的法学校园。那里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不那么剑拔弩张,多了几分书卷气和…松散。当然,这种松散只是相对警校而言。偶尔,我会在难得的休息日,穿过连接两校的那条狭窄巷道,去法学校的食堂,买一杯算不上好喝、但至少滚烫的豆浆,以及几个热腾腾的叉烧包。那点烟火气,是警校冰冷食堂里稀缺的东西。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六清晨,前一天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野外拉练,浑身肌肉酸痛。我起得比平时稍晚,天色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套上便服,我再次走向那条巷道,目的地明确——法学校食堂。

雨不大,但很密。我撑着黑色的长柄伞,步伐因为疲惫而比平时慢了些。巷道湿滑,空气里是雨水混合着老旧墙砖散发出的苔藓气味。买完早餐出来,热豆浆的暖意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驱散了些许寒意。我低头看了看时间,盘算着是回宿舍尽快吃完,还是找个地方坐下。

我下意识地蹙眉,侧头看去。

撞到我的是个男生,很高,但比我略矮一些,穿着深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书包。他似乎比我还慌张,取下口罩,手里的透明塑料饭盒差点脱手,里面装着几个水晶虾饺和肠粉。

周亦安“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

他连声道歉,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甚至有点慌不择言。他抬起头,看向我。

那一刻,仿佛周遭湿冷的空气、嘈杂的雨声、甚至袖口传来的烫意,都瞬间褪去。我的视线里,只剩下他的脸。

那是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不是那种精致的、带着距离感的好看,而是充满生命力的、阳光干净的好看。眉毛黑而直,眼睛很大,瞳孔是纯粹的黑色,亮得惊人,像是把整个维港夜晚最璀璨的灯火都盛了进去。因为奔跑和歉意,他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前几缕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看着我,眼神里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懊恼和关切。

我认得他,或者说,我知道他。周亦安。岭南大学来港大法学院的交换生,才来了一个学期,就已经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法学院模拟法庭的最佳辩手,各种学术活动的积极分子,甚至在我们警校内部不对外公开的布告栏上,都偶尔会出现关于他的讨论——无非是哪个警花又偷偷关注了法学院的这位院草。

但那些传闻,远不及眼前这个鲜活的人带来的冲击。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我的视线,像一道强光,猛地刺破了我周遭灰暗压抑的世界。那种毫无阴霾的明亮和活力,是我在警校、在枭家、在我过往十九年的人生里,都极其罕见的东西。它刺眼,甚至让我有一瞬间本能地想回避。

枭湫夜“没事。”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平静。我动了动被烫到的手腕,语气淡漠。

枭湫夜“下次小心点。”

他显然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在我大衣袖口的污渍上,又露出歉疚的神色。

周亦安“真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脏了。要不……我赔你干洗费?”

他说着,就要去掏钱包。

枭湫夜“不用。”

我打断他,目光在他因为慌乱而微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枭湫夜“一点小事。”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不想再停留。这种过于正常和阳光的互动,让我感到不适,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我朝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撑着伞,转身走进了那条湿漉漉的巷道,将他和那片过于明亮的光晕甩在身后。

走出几步,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我的背上。我没有回头。

回到警校宿舍,脱下大衣,看着袖口那片明显的污渍,我没有立刻处理,只是将衣服随手搭在椅背上。豆浆已经凉了,叉烧包也失去了刚出炉时的热气。我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开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他抬头时明亮的眼睛,慌张道歉时微红的耳根,还有那种……与我周身冰冷气息格格不入的、蓬勃的生命力。

枭湫夜“周亦安。”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次微不足道的碰撞。仅此而已。

我试图将这段插曲从脑海中清除,专注于面前的法律条文笔记。但那个阳光到刺眼的影像,却像底片曝光过度留下的残影,顽固地停留在视野的角落。

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残酷的训练,繁重的课业,以及家族偶尔通过加密渠道发来的、询问近况和施加无形压力的讯息。我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项指令。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我去法学校食堂的频率,似乎比之前高了一些。有时是确实想去换换口味,有时,则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驱使。

我再次偶遇过周亦安几次。

一次是在法学校的图书馆。我需要查一份香港与内地司法协作的案例资料,那里的藏书更全。我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穿行,寻找需要的卷宗。走到国际法专区时,透过书架的缝隙,我看到靠窗的位置上,周亦安正和几个同学低声讨论着什么。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法典和笔记本,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时不时在纸上写画,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他偶尔抬起头发表意见,眼神锐利,逻辑清晰,与那天早上慌张道歉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没有上前,只是隔着书架的阴影,静静看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还有一次,是在两校联合举办的一场辩论赛上。警校派出的是高年级的师兄,对阵港大法学院。周亦安是法学院的主力辩手。那天他穿着合身的西装,打了领带,站在辩席上,侃侃而谈。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引经据典,攻势凌厉,却又保持着风度。台下不少女生窃窃私语,目光追随着他。

我坐在警校队伍的末尾,阴影里。看着他自信飞扬的样子,一种莫名的、阴暗的情绪悄然滋生。那是一种混合着欣赏、排斥、以及……一种想要将那片光明据为己有、或者干脆亲手熄灭的复杂冲动。这种冲动让我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惊。

我很快压下了那点异样,将注意力放回辩论本身。比赛结束,法学院获胜。周亦安和队友们击掌庆祝,笑容灿烂。我在人群散去前,提前离开了礼堂。

这些偶遇短暂且无声。他从未注意到阴影中的我。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沿着既定轨道运行,唯一的交集,似乎只有那个冬日清晨仓促的碰撞。

直到那个学期末,我因为警校的一项特殊训练项目,需要暂时转入港大法学院选修两门课程,以完善我的知识结构。名义上是转校生,实则是任务需要。

当我拿着课程安排,走进那间挤满了未来律师和法官的阶梯教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靠过道位置的周亦安。他正低头翻着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我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警校生的身份、陌生的东方面孔、以及或许还有那么一点不同于法学院学生的冷硬气质,让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无视那些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到后排一个空位坐下。

授课教授进来,开始讲课。课程是《比较刑事诉讼法》,内容于我而言不算陌生。我听着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掠过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

课间休息时,周亦安和旁边的同学讨论着刚才的案例。他的声音隐约传来,语气认真。然后,他起身,似乎是去洗手间。经过我的座位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迟疑和……辨认。

显然,他认出了我。那个在食堂门口被他撞到、穿着深色大衣的警校同学。

他对我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

周亦安“嗨,又见面了,你是新来的转校生?”

那一刻,教室的嘈杂仿佛瞬间远去。我看着他的笑容,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再次直直地撞入我的视线。比第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冲击力。

我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比平时快了一些。一种陌生的、躁动的感觉,在胸腔里悄然蔓延。不是喜悦,不是友好,更像是一种…被猎物无意中靠近时,猎手本能产生的兴奋和警惕。

我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回以笑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枭湫夜“嗯,枭湫夜。”

我的反应似乎让他有些意外,笑容稍微收敛了些,但依旧保持着礼貌。

周亦安“周亦安。欢迎你来法学院。”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周亦安“上次…真的很抱歉。”

枭湫夜“没事。”

我重复了上次的回答,语气依旧平淡。

他看了我两秒,似乎觉得我有些难以接近,便笑了笑

周亦安“那…我先过去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前排。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那个冬日的碰撞开始,就已经偏离了轨道。而这次课堂上的重逢,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我内心深处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

那不是喜欢,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欲望——对那种纯粹光明的占有欲,对那种与自己截然不同生命的探究欲,以及…一种想要将他拉入我的世界,看他是否还能保持那份明亮的、近乎残忍的好奇心。

十九岁的冬天,香港阴雨连绵。我在一片灰蒙蒙的底色中,清晰地看见了一抹骄阳。

而我并不知道,这抹骄阳,将会如何灼烧我此后漫长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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