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号那天,叶灵是被手机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划开屏幕,粉丝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情人节快乐!!!”
“今天街上肯定超多人,还好我提前订了餐厅嘻嘻。”
“呜呜呜单身狗在线求投喂……”
叶灵翻了个身,盯着屏幕上的“情人节”三个字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情人节?今天?
手忙脚乱地点开日历,二月十四号几个字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上,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个粉红色的小爱心图标。
不是吧……二月十四号。情人节。
也是她的生日。
这件事说来有点好笑,她自己的生日,她自己都不怎么记得。
从小到大,都是家里人替她记着,到了日子自然会有人张罗。
后来到了青青草原,有伙伴们围着,虽然目前还没有过,但小羊们知道她的生日日期后都暗戳戳准备,根本不用她操心。
可如今在这个时空,她谁也不是,谁会记得她的生日?她自己都差点忘了。
叶灵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轻柔柔洒进来,不见丝毫冬日的严寒。动画世界就这一点好处,除却与主线相关的日子,其余天气都与春夏无差。
跟原来那个时空差不多,羊村宿舍住的羊极少,此刻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十八岁。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放在原来的世界,这可是个大日子。
成年了,意味着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很多以前被禁止的事,比如……
想了半天,她发现自己也想不出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算了。叶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个人过生日有什么意思?
今天不是情人节吗?满大街都是成双成对的人,她一个人去吃饭多奇怪。
就当普通的一天过吧,晚上煮碗面,卧个鸡蛋,也算给自己庆生了。
她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叶灵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球胜狼。她愣了愣,连忙接起来。
“喂?球胜狼先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道冷淡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今天有空吗?”
叶灵下意识坐直身子:“有、有的。怎么了?”
“六点,我来接你。”
然后电话就挂了。叶灵举着手机,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球胜狼约她?今天?情人节?脑子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球胜狼知道她生日?不可能吧?她可从没跟人提过……不对,临时身份证上登记的的确是这个日子,可他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是巧合?可他说的“六点来接你”,这分明是约饭的节奏。
管他呢,有人记得总比没人记得好。
叶灵把疑问暂时抛到脑后,翻身下床,开始翻行李箱。
挑了半小时,她最终选定一条乳白色的毛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细细的蕾丝边,裙摆到膝盖上方。
头发挽起来扎成个丸子,留几缕碎发在耳边。对着镜子照了照,她满意地点点头。
六点整,叶灵准时来到羊村铁门处。
球胜狼站在门外,一身简约的深灰色大衣,领口系着条深蓝色围巾,衣品十分不错。
“走。”
他说完就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叶灵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他。
这人今天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不像要过情人节的人。
餐厅订在一座大厦的顶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远处还能看到城市繁华的霓虹灯光。
餐厅里客人很多,但每一桌都隔得很远,球胜狼替她拉开椅子,自己才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叶灵有些拘谨地坐了,目光在四周转了转,又落回对面那人脸上。他正低头看菜单,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
“想吃什么?”他抬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叶灵连忙移开目光,脸有点热:“我、我都行,你点吧。”
球胜狼没多说,低头翻着菜单,偶尔问她一句有没有忌口,得到否定答案后便继续点菜。
等菜的间隙,叶灵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球胜狼先生,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球胜狼抬眼看她,沉默了两秒,才说:“你生日。”
……
叶灵其实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生日并准确安排好了身份证明?可这话在此刻似乎格外坏气氛。
不论他如何得知,自己都真正享受了他提供的便利,以后报答就是了。
“谢谢你……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球胜狼没接话,伸手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个系着深蓝色丝带的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礼物。”
叶灵看着那个盒子,有些不知所措。片刻,她接过盒子,解开丝带,掀开盒盖——
是一双鞋。
一双精致的高跟鞋,浅杏色的鞋面,细细的鞋跟,鞋头点缀着一小簇圆润饱满的珍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叶灵盯着这双鞋,一时说不出话。
她从来没穿过高跟鞋。
十八年的人生里,她的鞋柜里永远只有运动鞋、平底鞋、偶尔几双小坡跟。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球胜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网上说十八岁的女生会喜欢这个。”
网上说……叶灵想象着这个冷着脸的男人独自坐在电脑前,搜索“十八岁女生生日礼物推荐”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险些笑出声。
她连忙抿住唇,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我很喜欢。”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映着烛火,“真的。谢谢你,球胜狼先生。”
球胜狼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嗯了一声。
叶灵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那双鞋。
鞋跟不算高,刚好是她这种没穿过高跟鞋的人能驾驭的高度。
她想了想,弯腰脱下脚上的平底鞋,把脚伸进那双新鞋里。
站起来的时候,她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桌沿。
球胜狼的目光转回来,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在原地试探着走了两步,摇摇晃晃像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
“还行……”叶灵稳住身形,试着走了一段,这次稳多了。她抬起头,对上球胜狼的视线,弯起眼睛笑了。
“还挺舒服的,我居然能站稳!”
球胜狼看着她笑,眉眼柔和些许。
“坐下吧。”他说,“菜该上了。”
那顿饭叶灵吃得很开心。
球胜狼话不多,但他会认真听她说话——她讲起今天早上差点忘记生日的事,讲起群里那些情人节祝福……
他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像是在认真了解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饭后甜点是一块点缀着草莓的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蜡烛。
叶灵闭上眼,双手合十。
希望可以顺利完成这个时空的任务。
希望伙伴们都能好好的。
希望……所有她牵挂的人,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空,都平安快乐。
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好了?”球胜狼问。
“嗯。”叶灵笑着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许了好多好多愿望,希望它们都能实现。”
十点半,球胜狼送叶灵回羊村。
车子在村口停下,叶灵推开车门,回头对驾驶座上的人说:“谢谢你今天陪我过生日,球胜狼先生。我真的很开心。”
球胜狼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进去吧。”
叶灵应了一声,关上车门,转身往村里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车里的人挥挥手才继续往前走。
这个生日,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
村口不远处的路灯下,几个身影并肩站着,从训练馆的方向往家走。
美羊羊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是下午和暖羊羊一起去镇上采购的。沸羊羊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踢着脚下的石子。
暖羊羊提着另一袋东西,正侧头听美羊羊说话。
“明天去训练馆……咦?”
美羊羊的话顿住了。看着村口的方向,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停下,副驾驶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身影从车里下来。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照出那张他们这几天已经熟悉起来的脸。
是叶灵。
美羊羊微微睁大了眼。
她看见叶灵弯下腰,对着车里的什么人说了几句话,脸上带着笑。然后关上车门,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车里挥了挥手。
那辆车没有立刻离开。车窗半开着,隐约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影。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里,那道轮廓也足够分明。
银蓝色的头发,挺拔的身姿,那双完全不受主人控制正微微抖动的狼耳朵……
美羊羊认出了他。
“球胜狼?”她脱口而出。
暖羊羊和沸羊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黑色轿车在村口停了片刻,终于缓缓驶离,汇入远处的车流。
沸羊羊皱起眉:“他怎么在这儿?还送小叶回来?”
暖羊羊没说话,只是看向叶灵的背影。
小姑娘穿着一身他们从没见过的白裙子,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
走路的姿态有点奇怪,步子比平时小,摇摇晃晃的。
“今天是情人节吧?”美羊羊忽然轻声说。
没人接话。
二月十四号。情人节。球胜狼送叶灵回羊村,叶灵穿着漂亮的白裙子,脸上带着开心的笑。
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
暖羊羊叹了口气,拎紧手里的袋子:“走吧,回去早点睡。”
三人沉默地往家的方向走,和叶灵的方向刚好错开。他们没有喊她,她也没有注意到路灯下的他们。
美羊羊走出一段路,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裙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村道拐角处,只剩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叶灵是球胜狼推荐来做助理的。
当初他们都觉得奇怪,狼队的队长,怎么会认识一个看起来和篮球圈毫无关系的女孩,又怎么会费心推荐她来守护者队。
现在想想……美羊羊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羊村的夜很静。
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更衬得这夜色安宁。三人的脚步声错落响起,又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各自房屋的小道上。
叶灵不知道自己今晚的生日在别人眼里有另一层含义。她抱着鞋盒,心满意足地推开宿舍门,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子里。
脚上那双新鞋被小心地脱下来,摆在床边,她侧躺着看了它们很久,嘴角弯弯的。
明天还要穿。后天也要。以后每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都要穿。
而在喜羊羊的房间里,灯已经熄了很久。
他没有睡着。
刚才站在窗前,恰好看到村口那一幕。
从来表情不多的狼队队长坐在车里目送她离开,直到她走进村口才缓缓驶离。
喜羊羊站在窗帘后,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回到床边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清冷的光。
他坐了很久,久到腿上的伤隐隐作痛,久到身体都开始发僵。然后才动了动,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黑暗中,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几欲喷发的情绪被他慢慢按下去,按到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
他告诉自己。
腿上的伤还没好,队伍还在等着他,他还没有跟灰太狼道歉。
还有很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