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的过程暂且不提,叶灵花了好些功夫。
之后的几天依旧是连绵细雨,好不容易等到晴天,下午的阳光正好,暖融融的,又不至于晒得人发晕,叶灵找来一架轻便的轮椅,推着喜羊羊出了门。
路旁的青草长得正旺,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散发出独属于草原的清冽香气。
远处能看到训练馆的圆顶,还有几栋熟悉的烟囱里飘出的袅袅炊烟。
一切都那么安宁,几乎让人忘了都市篮球杯的激烈厮杀。
喜羊羊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熟悉的风景,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身后推着轮椅的女孩哼着熟悉的小曲,脚步轻快,时不时弯腰问他:“这个坡行吗?会不会颠?”或是,“那边花开了,要不要过去看看?”
声音清清脆脆,像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被午后的暖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莫名让人心安。
他们最终停在了羊村后边的小山坡上。
这里视野开阔,能望见大半个草原,坡上草皮柔软,几丛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
叶灵把轮椅停在树荫下,自己则毫不讲究地找了片干草地坐下,双手向后撑地,仰起脸,眯着眼享受阳光。
“舒服吧?我就说不能老闷在屋子里,晒晒太阳,心情都好多了。”
喜羊羊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训练馆的方向,他能想象队友们此刻在做什么。
沸羊羊大概还在不知疲倦地加练,美羊羊和暖羊羊可能在整理战术资料,懒羊羊……不知道是不是又躲到哪里偷吃零食去了。
灰太狼……他心头沉了沉,愧疚感又漫了上来。
“别想太多啦。”叶灵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伤。等腿好了,想怎么练都行。”
喜羊羊转过头,对上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绿眼睛。
她怎么知道他在想训练的事?又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仿佛能看透他心思的语气。
“我只是——”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知道。”
叶灵截断他的话,顺手从旁边揪了根草茎,在指尖绕来绕去。
“当队长的都这样,责任心重,觉得什么事都得自己扛着。但比赛是五个人的事,不对,是整个团队的事。”
“你不在,大家更得拧成一股绳才行。你现在瞎操心,反而让他们担心。”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就像……就像她亲眼见过他是怎么当这个队长,怎么把自己逼到绝境似的。
喜羊羊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低着头玩那根草茎,粉唇不自觉抿着。清甜中带着点暖意的香气随着微风一阵阵飘过来,将他心头的烦闷一点点抚平。
这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才认识几天,明明她只是个临时助理,可待在她身边,他竟然有种难得的松弛感。
不需要伪装坚强,不需要解释什么,甚至不需要刻意找话题。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看风景,一个玩草叶,谁也没再开口。
阳光慢慢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不远处,几道身影正悄悄躲在树后,探着头往山坡这边张望。
是美羊羊、暖羊羊和沸羊羊。
他们听说叶灵推着喜羊羊出来了,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这会儿正挤在一起,透过枝叶的缝隙偷看。
“看,在那儿呢。”沸羊羊压低了嗓门,伸手指了指。
坡上树荫下的画面清晰地映入眼帘。
喜羊羊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望着远方。
而叶灵就随意地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微微歪着头,手里不知在摆弄什么,偶尔侧过脸跟喜羊羊说句话,阳光洒在她金色的头发上,亮白一片。
“他们看起来相处得挺好。”暖羊羊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欣慰。
自从喜羊羊受伤、灰太狼离开后,队里的气氛就一直沉甸甸的,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喜羊羊这样放松的神情了。
美羊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举着望远镜,她的目光更多是落在叶灵身上。
看着那个女孩自然又熟稔地待在喜羊羊身边,看着她和喜羊羊说话时那种毫不设防的姿态,心里头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美羊羊终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惑。
“什么奇怪?”沸羊羊挠挠头,没明白。
“叶灵啊。”
美羊羊的目光依旧没有从山坡上移开:“你们不觉得,她好像跟喜羊羊特别熟吗?不,不只是跟喜羊羊……”
“她看我们的眼神,还有说话的语气,就好像早就认识我们了一样。”
沸羊羊听得皱起了眉:“有吗?我觉得她挺有礼貌的啊,就是有点太热情了?粉丝不都这样吗?”
“不是粉丝那种热情。”
美羊羊摇摇头,眉头轻轻蹙着。
“是一种更自然更亲切的感觉。就像……”她苦思冥想,想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失散很久的家人……”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家人?叶灵明明是个陌生人。
暖羊羊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几分认同。
“美羊羊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
沸羊羊看看美羊羊,又看看暖羊羊,抓了抓后脑勺。
“会不会是她之前偷偷做过功课?不是说她是喜羊羊的超级粉丝吗?可能连我们每个人的习惯都调查清楚了?”
“就算是调查,也太细致了吧?”美羊羊低声反驳,视线依旧胶着在山坡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上。
“而且,有些感觉是装不出来的。她看喜羊羊的眼神……你们看。”
三人又同时望过去。
恰好一阵风过,吹乱了叶灵的长发。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微微歪头说了句什么,眼睛弯弯的,澄净又温暖,眸底隐隐夹杂着复杂情绪。
不像是粉丝看偶像的崇拜,也不是助理对雇主的客气。
喜羊羊似乎回了句什么,虽然隔得远听不清,但能看到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叶灵脸上。
夕阳给他湛蓝的眼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那里面原本笼罩的阴郁和疲惫,似乎被这午后的阳光和她身上的暖意驱散了不少。
“我总觉得应该在哪里见过她。特别熟悉,特别让人安心。”美羊羊喃喃道,心里那股莫名的亲切感又强烈了几分。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暖羊羊小声补充,“离得近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味,有点甜甜的……”
三人一时都沉默了,各自沉浸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觉里。
山坡上,叶灵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沾在裙子上的草屑,走到轮椅后面,似乎准备推喜羊羊回去。
她弯腰对喜羊羊说了句什么,喜羊羊点了点头。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草地上,交织在一起。
“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
沸羊羊摆了摆手。
“反正她是教练找来的助理,球胜狼推荐的人,应该没问题。只要她能帮喜羊羊快点好起来,让咱们队里气氛好点,管她是什么来头呢。”
美羊羊轻轻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上那对逐渐远去的背影。
“也许吧。只是……真的太奇怪了。”
暖羊羊挽住美羊羊的胳膊,笑道:“走吧,该回去准备晚饭了。明天还有训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