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效果显著的安神药剂,和那句石破天惊的“放你走”,像两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马嘉祺心中激荡起久久不散的波澜。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清晰地划清与丁程鑫的界限。
丁程鑫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内心的动摇,不再提及那个话题,但行为却愈发……温和?这个词用在冷酷的吸血鬼亲王身上显得如此怪异,但马嘉祺确实感受到了变化。丁程鑫会在他练习能量控制过度疲惫时,递上一杯用月光苔泡的温水;会在外出查探时,带回一些虽然不算美味、但马嘉祺曾多看了一眼的发光浆果;甚至在一次马嘉祺不小心划伤手指时,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他身边,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语气询问,并用一种效果极佳的止血药粉替他处理了伤口。
这些细小的、不着痕迹的关照,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侵蚀着马嘉祺心中最后的防线。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不因个人的情感而停止转动。
这天,丁程鑫外出查探更远区域的动静,马嘉祺独自留在木屋附近练习。当他结束练习,准备返回木屋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木屋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丁程鑫。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猎人服饰、脸上带着风霜与疲惫痕迹的中年男人。他手中握着一把磨损严重的银质短剑,眼神锐利如鹰,正死死地盯着马嘉祺。
马嘉祺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是猎人!公会的人竟然找到了这里!
“马嘉祺?”那猎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警惕,“真的是你?我们还以为你……”
“李叔?”马嘉祺认出了对方,是公会里一位资历颇深、曾指导过他的前辈。他喉咙发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李叔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肃:“我们接到线报,说这片区域有高阶吸血鬼和人类活动的痕迹,没想到竟然是你!你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跟吸血鬼混在一起?是不是被胁迫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马嘉祺,让他哑口无言。他该怎么回答?说他成了吸血鬼亲王丁程鑫的血奴?说他们之间有着纠缠不清的契约?说丁程鑫为了保护他与元老院为敌?还是说……他此刻心中竟对那个吸血鬼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犹豫?
“我……”马嘉祺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叔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手腕上那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印记(契约印记并未完全隐藏),脸色猛地一变,眼中充满了痛心和愤怒:“你被他标记了?!你成了血奴?!马嘉祺!你忘了猎人的誓言了吗?!你怎么能……”
“不是你想的那样!”马嘉祺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意味,“他……他没有强迫我……”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李叔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没有强迫?那你手腕上的是什么?你身上的吸血鬼气息又是什么?马嘉祺,你清醒一点!吸血鬼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他是不是对你用了什么手段?跟我走!公会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除契约!”
他说着,就要上前拉住马嘉祺。
就在李叔的手即将触碰到马嘉祺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后方席卷而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拿开你的脏手。”
丁程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嘉祺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身后。他面沉如水,暗红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机,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经验丰富的李叔也瞬间脸色煞白,如临大敌,握紧了手中的银质短剑。
“丁程鑫……”马嘉祺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挺拔却紧绷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就是那个囚禁了嘉祺的吸血鬼?”李叔强忍着恐惧,厉声喝道,“放开他!否则猎人公会与你不死不休!”
丁程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充满了不屑:“就凭你?还是凭你们那所谓的公会?”他的目光扫过李叔,如同在看一只蝼蚁,“滚。否则,死。”
最后一个字,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李叔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吸血鬼的对手。但他不能放弃马嘉祺!他看向马嘉祺,语气带着最后的期望和命令:“马嘉祺!跟我走!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难道你要背叛人类,与吸血鬼为伍吗?!”
马嘉祺站在丁程鑫身后,看着前方剑拔弩张的对峙,一边是代表着过去、信念与归属的公会同僚,一边是……是丁程鑫。
是那个囚禁他却也一次次保护他的吸血鬼,是那个孤独偏执却将他视为唯一之光的亲王,是那个在他坠崖时死死抓住他的手、在他犹豫时问他“会不会走”的……矛盾集合体。
恨意、恩情、恐惧、依赖、还有那悄然滋生的、他不敢深究的情感……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碰撞!
他该怎么做?
跟李叔走,回到熟悉的世界,但可能永远无法摆脱“血奴”的印记和公会的质疑,甚至可能给丁程鑫带来更大的麻烦?
留下来,意味着彻底背离猎人的道路,与眼前这个吸血鬼捆绑在一起,前途未卜,沉沦于这段扭曲而危险的关系……
丁程鑫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用他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为他挡住了所有的锋芒和压力,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抉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马嘉祺看着李叔焦急而期盼的眼神,又看着丁程鑫那沉默却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的背影,最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挣扎和混乱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然。
他向前一步,与丁程鑫并肩而立,然后,看向了脸色大变的李叔。
“李叔,”马嘉祺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这寂静的地底世界回荡,“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