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垂眸看着面前夹着烟的两根手指，嘴角微勾，伸手接了过来。他挑眉看着许皓，缓缓将烟叼在嘴里，双手插进口袋。这幅熟练的姿态把李文轩吓得不轻，后者猛地伸手把烟从他唇间抢了过来。
“温砚，你有病啊。”
李文轩将烟狠狠塞回许皓手里:“自己抽去。”
许皓把玩着手里的烟，笑了一声:“装的挺像。”他绕过两人往外走，厕所里其他人见状，纷纷将烟蒂扔进垃圾桶，跟着许皓鱼贯而出。
等人走远，李文轩使劲拍了一下温砚的肩，痛得温砚缩了缩脖子:“你打我干什么？”
李文轩咬牙道:“刚刚他给你你接干什么？”
温砚一脸无辜地问:“我不能接吗？我又不抽。”
李文轩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温砚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肩:“干什么呢，忘了你来干嘛的吗？”
李文轩才反应过来:“哦，对，上厕所的，你不说我还给忘了。”
“九四班有个很帅的转学生”很快传遍了全校。九四班门前源源不断地来着其他班级、年级的男生女生，场面不亚于当年温砚刚升初一时的情景，直到王森过来一嗓子全轰走了。
江恒正拿纸清理自己的桌子，对刚刚的场面丝毫不在意。杨天走上前，低声道:“江恒，有几个女生想要你QQ。”
江恒擦桌子的手不停，抬眼认真回道：“没有。”
杨天看着他不像骗人的表情，在他前面坐了下来，顺手抽了张江恒的纸帮他一起擦:“那微信呢？”
江恒擦完桌子，起身把杨天手里的纸抽出来 又说了一句:“谢谢，也没有。”
杨天:“……哦。”
江恒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左前方花坛边坐着几个男生，那几个男生有的染了头发。江恒丢完垃圾往厕所方向走，就听到一个寸头染着黄发的男生对着他身边一个戴着耳钉的男生说:“许皓，我说你那么讨厌那个温砚，怎么不去把他打一顿。”
江恒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叫许皓的男生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滚。”
“不是，”黄发男生有些不乐意了，“我是好心给你出主意，你不是讨厌他吗？”
许皓有些不耐烦:“我讨厌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着，许皓起身。江恒眼角余光瞥见他走进九五班的身影。
温砚率先走出厕所，刚洗完手就看到了从后面踏上台阶的江恒。
“江恒。”
温砚打了个招呼。江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温砚心想，还真高冷。
李文轩出来，侧身让江恒进去。他洗完手，顺手把手在温砚羽绒服上擦了擦。
温砚直接一脚踹过去。
李文轩笑嘻嘻地搂上他的肩:“别啊，这是我新买的裤子，踢脏了你给我洗啊。”
“滚。”
温砚没好气地推开他，却也没真生气，在花坛边坐着的几个男生投来的目光中淡定地走进教室。
课表都跟上学期一样，上午还剩两节课，一节英语，一节语文。
英语老师是个中年男子，姓叶，一进门就道:“下课课代表把英语作文收上来。”
温砚身旁的李文轩身体瞬间僵直，随即像一株寻求依靠的藤蔓般迅速凑近，用气声急切地哀求:“温砚！砚哥！救命！作文，给我抄一下！”
温砚:“……”
温砚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他认命地抽出了英语作文本，同时压低声音警告:“改几个地方，别全抄一模一样。要是被发现了，我打死你。”
身后李景行道:“李文轩，温砚的水平你还敢抄？要不抄我的？”
老师已经开始对最后一点内容进行结尾，李文轩在底下写个不停，同时回怼:“滚蛋，你那一手鬼画符，十个字我能认错八个。再说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侥幸，“老师最多扫一眼打个分，哪有空认真看，说不定都不看，管他呢。”
李景行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自己鬼画符的作文，又看了眼李文轩跟自己如出一辙的字，然后再看向温砚作文本上那标准的楷体——又带着点行书的流畅笔意，看着就赏心悦目。
他收回目光，眼角余光又看见了江恒的英语笔记本。
那字迹与温砚工整规范的楷书截然不同，是一种洒脱不羁的行草。笔锋凌厉，起笔藏锋，带着一种随性的美感，笔画之间流畅自然，姿态恣意。
李景行心里啧啧称奇，目光在温砚工整如印刷体的作文和江恒那风骨凛然的字迹间来回扫视，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下课铃响，温砚叫了一声他前桌，声音清亮:“王倩，让他们把英语作文往后传，谢了。”
王倩比了个OK的手势，拿笔帽戳戳前面的女生:“往前传话，让前面的人把作文往后传。”
语文老师是个女性，叫于茵，性格很温和。她把包放在讲台上随即坐下道:“这节课不上课，大家自由背书，先把九年级的背完，背完去复习七八年级的。”
嘈杂背书声中，温砚利落地转过身，双手交叠趴在江恒的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江恒问:“江恒，有QQ吗？”
江恒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身搭话，正在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声音依旧平和:“怎么？”
“是这样的，”温砚语速轻快，“咱们班有一个QQ群，全班同学都在里面，你现在也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可不能缺了你，懂吧？”他说着，顺手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小条空白纸片，用指尖推到江恒面前。
江恒看着他带笑的面孔，垂下眼帘，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笔。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指修长有力，在那张小纸条上流畅地写下了一串数字，写完后，他将纸条轻轻推了回去。
杨天侧过身挑挑眉，他算是明白了。
温砚将纸条对折放入书包的一个小夹层里:“我傍晚回去就加你，你是回家吃饭吧？”
江恒嗯了一声。
李文轩在和李景行互相抽背。李景行背完一首抽李文轩:“来，出师表，会吗？”
李文轩切了一声:“谁不会，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他气势十足地开了个头，然后突然卡壳了，眼睛往上翻，拼命回忆着下一句，“呃……这个……让我想一会……”
李文轩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对李景行嚷道:“你别说话！打扰我思路！”
李景行:“……我没说话。”
一节课过去了二十分钟，温砚开始觉得有些枯燥乏味。他转过身，看到了江恒在发呆。
江恒一手撑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只见他一手随意地撑着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黑发，另一只手搭在摊开的课本上，指节微微弯曲，眼神有些放空。
十一点半的铃声响了，是初一的下课铃，依次往后延十分钟，初三是十一点五十下课。
五十铃响，于茵刚说一句“下课”，同学们纷纷站起身，坐在后面的几人最先从后门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正在往食堂方向飞奔的其他班的学生。
四班的人不甘示弱，李文轩冲在最前面，李景行几人紧跟其后。温砚往后看了一眼，就看见江恒在人流中不紧不慢地独自走着。
温砚犹豫片刻，突然转身逆着人流往回跑，灵活地躲开几个狂奔的同学，一口气冲到江恒身边。
“江恒！”他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快一点，去晚了连座位都没了！”
踏入食堂，取餐盘处已经挤了很多同学，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无数只手伸向叠放整齐的餐盘，场面一度十分“激烈”。
李文轩早已一头扎进了人堆最中央。只见他左右开弓，嘴里不停地喊着“借过借过”，硬是从密不透风的人墙里杀出一条路。等他再挤出来时，怀里已经抱了高高的一叠不锈钢餐盘，餐盘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快拿着。”
李景行等人很自觉地拿了就跑去打菜。李文轩把剩下的随手递给一旁被挤出来的一位女生。
温砚拿着餐盘排在一号窗口，这条队人数看着少一些，江恒站在他身后。
温砚嗅嗅空气中的味道，往从身边端着菜的学生餐盘里望去。
“今天有红烧肉，还有土豆丝……”
江恒也跟着看了一眼。
食堂里人声不断，杨天他们已经打好了菜占了座，朝温砚他们挥了挥手。
温砚也朝他们挥了挥，然后后仰脖子看着江恒。
“江恒。”
江恒微微垂眸:“……”
前面的队伍前进了一大半，他不改色地扶起温砚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摆正。
“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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