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小小见林疏踉跄奔远,心下一紧,几乎是下意识便抬脚追了出去,沈砚亦紧随其后,指尖下意识拢了拢肩头薄毯,快步跟上。
深秋寒风卷着枯黄落叶扑在面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巷弄里只剩林疏仓皇远去的背影,转眼便隐入错落的屋宇间,只余下地面被裙摆扫过的凌乱痕迹。
两人循着踪迹追至城郊老槐树下,才望见蜷缩在树底的身影。林疏双臂环膝,将脸深深埋在膝间,单薄的肩头不住轻颤,周身萦绕着难掩的脆弱,身旁落着几片被风吹来的枯叶,与她此刻的模样一般孤寂。
暮小小脚步放缓,轻步上前,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与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头泛起涩意,放缓声音轻声唤道:“林疏。”
林疏身形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眼眶早已红透,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往日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满是茫然与无措,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体内藏着第七刃,爹娘是为了我才……”
话未说完,便被喉间的哽咽堵住,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砸在身前的青石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暮小小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怅然:“是真的,但他们从未想让你背负这些痛苦,隐瞒多年,只是想让你安稳活下去。”
沈砚站在一旁,目光沉凝地望着巷口方向,谨防有人贸然靠近,闻言转头看向林疏,语气沉稳:“如今真相已露,你需尽快稳住心绪,若被有心之人察觉异样,必会对你不利。”
林疏垂眸望着掌心的纹路,指尖微微蜷缩,泪水无声滑落,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有对父母牺牲的痛惜,有被隐瞒多年的委屈,更有对自身命运的茫然。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活着,是靠着这样沉重的代价……”
暮小小沉默片刻,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传递着微薄的暖意:“他们用性命换你活下去,不是让你困在愧疚里,而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往后的路,我和沈砚会陪着你,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风卷着槐叶落在三人肩头,深秋的寒意渐浓,可掌心相握的温度,却稍稍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巷弄深处,似有隐秘的目光悄然掠过,一场围绕着七刃与封印的暗潮,已然悄然涌动。
窄巷阴影里,两道黑衣身影静立如桩,高者肩背挺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刻着暗纹的铜符,声音压得极低,裹着沉沉寒意:“那丫头身上的封印气息又弱了些,暮小小与沈砚寸步不离,倒是碍眼得很。”
矮者身形佝偻,嗓音沙哑似被砂纸磨过,往巷外瞥了眼,压低了声线:“急不得,七刃尚未集齐,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不如先盯着,等她孤身时再寻机会。”
高者冷哼一声,铜符在掌心转了个圈,眸中闪过冷光:“别等出了岔子,主子那边可不好交代。盯紧些,有异动立刻回报。”话音落,两人身影便如融于夜色般,悄无声息隐入更深的暗影里,只余下风卷落叶的轻响,掩盖了方才的密谋。
暮色沉得极快,白日里还只是微凉的风,入夜后骤然变得凛冽,卷着细碎的冷意往人骨缝里钻,街边的树影被吹得簌簌发抖,连空气都似凝了层薄寒。
暮小小搓了搓胳膊,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身侧两人,眉眼弯起带着暖意:“这天冷得猝不及防,不如咱们煮火锅吃吧,暖乎乎的正好驱寒。”
沈砚闻言,指尖微动,已抬手拢了拢暮小小肩头的披风,颔首应下:“我去备食材。”一旁的林疏也轻点头,眼底因白日旧事积下的沉郁,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冲淡了些许。
屋内很快架起了铜锅,炭火燃得旺,橘红的火光映得四壁暖融融的。清汤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升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棂,鲜切的嫩羊肉卷薄如蝉翼,入锅一涮便染上鲜香,翠绿的青菜、滚圆的丸子码在白瓷盘里,摆得满满当当。
暮小小夹了一筷子涮好的羊肉,蘸了麻酱递到同伴碗中,笑着道:“快尝尝,热乎着呢。”林疏低头接过,温热的食材入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渐渐漫遍四肢百骸,眼眶微微发热,抬眼时,撞进暮小小清亮温柔的眼眸里,身旁的沈砚虽话少,却默默将煮好的丸子拨到两人碗中,指尖偶尔碰到滚烫的锅沿,便轻轻缩了下,神色依旧淡然,却难掩细微的温柔。
铜锅汤底咕嘟作响,热气氤氲里,暮小小夹起一颗滚圆的牛肉丸,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鲜美的汤汁在舌尖散开,暖意在胸口漫开。
抬眼时,正撞见对面的阿狸吃得兴起,浅橘色长衫的袖口被他随意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往日里那份清俊从容此刻淡了大半,只剩满心满眼的吃食。
他执筷的动作又快又准,一片片鲜嫩的羊肉卷往麻酱碟里一滚,便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大口咀嚼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眼底亮得惊人,满是酣畅淋漓的满足。
吃完一片又迅速夹起下一片,连带着青菜、丸子也不放过,筷子在餐盘与铜锅间来回穿梭,几乎没有停歇,嘴角沾了点麻酱印子也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埋首干饭,那狼吞虎咽的模样,活脱脱像是多日未曾好好进食一般。
暮小小看着他这副模样,含着丸子的嘴角忍不住弯起,心底暗自腹诽:这家伙怕不是饿死鬼转世吧。这般想着,却又忍不住往他碗里多夹了些肉片,眼底漫开细碎的暖意,混在暖融融的热气里,格外真切。
铜锅持续冒着热气,屋内弥漫着食物的鲜香,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碗筷轻碰的声响伴着低低的笑语,驱散了夜的寒凉,也悄悄熨帖着每个人心底的沉绪,只是无人察觉,窗外夜色深处,仍有隐晦的目光,在暗处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