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就从天边压了过来。远处传来闷雷的响声，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全员！紧急收拾器材！”片冈监督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炸响。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瞬间就打湿了泥土。队员们慌乱地冲向器材室，抱起护具和球棒。狂风卷着雨丝抽打在脸上，生疼。

“春日さん！这个给你！”

泽村不知从哪扯来一件队服外套，胡乱罩在她头上。布料带着少年汗水的咸味和温热的体温，挡住了劈头盖脸的雨水。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仓持一把拽着胳膊拖走了。

“快走！笨蛋！”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抱着几支最贵的测速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器材室。怀里的仪器绝对不能淋湿，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突然脚下一滑，她踉跄着向前扑去。完了——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御幸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镜片上也沾满了水珠。他二话不说接过她怀里的仪器，另一只手仍牢牢抓着她的胳膊。

“看路。”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雨越下越大，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他护着她和仪器，快步冲向器材室。他的背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宽阔，挡住了大部分风雨。

器材室里已经挤满了躲雨的队员，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泥土味和汗味。御幸把仪器放在干燥的角落，这才松开她的胳膊。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运动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谢……”她刚要道谢，一件干燥的外套就披到了她肩上。

是御幸的备用队服。还带着他储物柜里淡淡的洗涤剂香味。

“穿上。”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泽村挤了过来，猫眼里写满了不甘：“御幸一也！你凭什么……”

“你的外套湿了。”御幸打断他，指了指还盖在优头上那件已经湿透的队服，“想让经理感冒吗？”

泽村噎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降谷默默递来一条干毛巾。春市不知从哪端来一杯热水，蒸汽在潮湿的空气里袅袅升起。

器材室的门窗被风吹得砰砰作响，雨声震耳欲聋。在这个狭小拥挤的空间里，她被各种各样的关心包围着。干燥的外套，温热的茶水，干净的毛巾，还有少年们欲言又止的目光。

她捧着那杯热水，指尖渐渐回暖。御幸靠在墙边，正在和仓持说着什么，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她这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仿佛把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了。雨点敲打铁皮屋顶的轰鸣，队员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还有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她低头抿了一口热水，蒸汽氤氲中，看见御幸嘴角似乎微微上扬。

雨还在下，但器材室里的空气，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