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翌日清晨，薄雾像轻纱般笼罩着训练场。草叶上挂着露珠，空气里带着潮湿的凉意。

春日优比平时更早来到场地，想要在队员们到来前完成设备的检查。雾气模糊了视线，她低头核对清单，脚步声在湿润的泥土上几乎无声。

“早啊。”

雾中传来的声音让她手指一颤，记号笔滚落在地。御幸一也从雾霭中走出，运动服领口随意敞着，手里转着颗棒球。

“御幸君。”她弯腰捡起笔，指尖沾上了潮湿的泥土。

他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让他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朦胧。

“关于昨天的事——”

“数据我已经更新了。”她打断他，声音比想象中更急促，“仙泉打者对指叉球的反应时间，确实比预估值慢了0.12秒。”

御幸手中的棒球停止了转动。

“我不是要说这个。”

雾气沾湿了他的发梢，水珠顺着额角滑落。他向前一步，清晨的凉意被他的靠近驱散。

“我说‘证明价值’那句话，”他的声音低沉，“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她握紧记号笔，塑料笔壳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是什么意思？”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其他队员说笑的声音，正在靠近。雾气的屏障正在变薄。

御幸的目光掠过她紧绷的嘴角，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我是在讽刺你？”他又向前半步，现在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我是在承认。”

脚步声越来越近，仓持的声音已经能听清：“御幸那家伙跑哪去了？”

她怔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融进雾里，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

泽村活力十足的声音划破晨雾：“春日さん！今天我要投一百个指叉球！”

雾气渐渐散去，训练场的轮廓变得清晰。她站在原地，记号笔的尖端深深陷进清单的纸面。

承认？他承认什么？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某些东西，已经从昨夜悄然改变。

烈日当空，训练场被晒得发烫。金属球棒握在手里都有些烫手，汗水滴在泥土上瞬间就被蒸发。

“休息二十分钟！”

教练的哨声刚落，队员们就争先恐后地冲向树荫。春日优抱着水桶走向场边，冰块的凉意透过塑料桶壁传到掌心。

“优，这边！”

夏川唯在树荫下朝她挥手，身旁已经摆好了纸杯。几个一年级生正围着水桶咕咚咕咚地灌水，泽村的声音格外响亮：“再来一杯！”

她弯腰分发着饮料，后颈突然感到一丝凉意。一瓶冰镇宝矿力轻轻贴在她的皮肤上。

“辛苦了。”

御幸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谢谢。”她接过饮料，冰凉的瓶身让她打了个激灵。

树荫下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一瞬。仓持吹了个口哨，被御幸用毛巾甩了一下。

“御幸一也！你居然偷跑！”

泽村猛地跳起来，猫眼瞪得滚圆。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背包里翻找着什么，终于掏出一盒果汁，包装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

“春日さん！喝我的！这个是，是限量版蜜瓜味！”

果汁盒被塞进她手里，带着少年滚烫的掌心温度。几乎是同时，另一瓶水被默默放在她脚边。降谷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湛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三瓶饮料在她手中沉甸甸的。树荫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连夏川唯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她感到脸颊在发烫。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该先接哪一瓶。

就在这时，御幸忽然俯身，就着她手中的吸管喝了一口那盒蜜瓜汁。喉结滚动，他直起身，舔了舔嘴角。

“太甜了。”他挑眉看向泽村，“投手喝这么甜的东西，不怕手抖吗？”

泽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凭什么喝我给春日さん的！”

“哦？”御幸轻笑，目光扫过她手中的三瓶饮料，“看来经理今天要为难了。”

树荫下爆发出哄笑声。仓持拍着大腿，连一向严肃的结成嘴角都微微上扬。

春日优低头看着手中的饮料，冰镇的宝矿力还在冒着冷气，蜜瓜汁的包装被捏得皱巴巴，那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