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黑气像活物般在经脉里游走,每一次呼吸,都在悄悄加深与他守光之力的纠缠。白天训练时,他甚至不用刻意召唤,只要握紧守光剑,黑气就会主动缠上刃身,让剑招多了几分凌厉的暗劲,连导师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悟到了什么新的发力技巧”,可只有林砚知道,这“技巧”的代价,是一条条人命和越来越重的罪恶感。
他试着像以前一样,只靠守光佩的力量修炼,可刚收起黑气,身体就立刻泛起虚弱感,练剑时手臂发沉,屏障也脆得像一戳就破——他早已习惯了黑气带来的强大,一旦失去,就像突然没了支撑,连基本的训练都难以完成。
“别白费力气了。”冥霜的声音在脑海里打转,带着笃定的嘲讽,“你已经离不开黑气了,就像人离不开水一样。不杀人,黑气就会慢慢消散,你的力量也会跟着退回去,到时候再遇到影阁的人,你还是只能看着同伴受伤,看着仇人逃走,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林砚攥紧守光佩,玉佩的暖光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根本压不住黑气的躁动,更压不住他心里的恐慌——他怕失去力量,怕再次体会“无能为力”的滋味,可更怕自己变成只会靠杀人获取力量的怪物。
那天夜里,守光院的警钟突然响起,后山出现了大量被黑暗气息侵蚀的野兽,正朝着宿舍区冲来,不少学员都被惊动,拿着武器冲出去阻拦。林砚跟着赵峰、苏明跑出去时,已经有学员被野兽抓伤,惨叫连连。
“快,守住前面的路口!”导师大喊着,催动守光之力凝聚屏障。
林砚看着受伤的学员,看着扑过来的野兽,下意识想召唤黑气——只要有黑气,他就能快速解决这些野兽,保护更多人。可手指刚动,上次杀人的画面就涌了上来,那股怨念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让他猛地顿住。
“还愣着干什么?再不动手,更多人会受伤!”赵峰的声音传来,他正被一只野狼缠住,手臂又添了新伤。
林砚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眼,放任黑气涌了出来。暗金色的光裹着守光剑,他冲上前,一剑就解决了缠着赵峰的野狼,动作干脆得没有丝毫犹豫。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他像一台不知疲惫的机器,靠着黑气的力量,解决了十几只野兽,身上溅满了兽血,眼神却越来越冷。
直到所有野兽都被清理干净,林砚才停下动作,看着满地的兽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蹲在地上干呕起来。他发现,自己不仅能靠杀人获取黑气,连杀死被黑暗侵蚀的生物,也能得到一丝微弱的黑气——冥霜早已把他的身体,变成了吸收黑暗力量的容器。
“你看,你越来越熟练了。”冥霜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不用再纠结,不用再愧疚,只要能保护人,只要能变强,杀这些东西,又算得了什么?以后,你会杀更多,黑气也会更强,到时候,整个守光院,都没人能比得上你。”
林砚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看着身边忙着救治伤员的学员,心里满是迷茫——他保护了人,却也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像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黑暗”。那股黑气在体内充盈着,带来强大的力量,却也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更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林砚,你没事吧?”苏明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语气里满是担忧,“刚才太险了,要不是你出手快,我和赵峰恐怕都要栽在那些野兽手里。”
林砚接过帕子,却没敢擦脸上的兽血,指尖触到布料的柔软,再想起方才剑刃划过兽身的脆响,胃里又一阵翻涌。他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就见赵峰捂着流血的手臂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今天不对劲,剑招是厉害,可怎么看着……像丢了魂似的?”
这话戳中了林砚的心事,他垂眸看着守光剑上残留的黑气,正一点点往剑鞘里缩,像在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没什么,可能是累了。”他勉强扯出个笑,把剑收回鞘中,玉佩的暖光蹭到掌心,却连一丝暖意都传不进来。
导师这时走了过来,目光在林砚身上停了许久,眉头微蹙:“你方才用的力量,不对劲。守光之力该是澄澈的,可你剑上的劲,带着暗气,不是正道的路数。”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攥紧了剑鞘,指尖泛白。他以为自己藏得够好,却还是被导师看了出来。“导师,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自己体内藏着靠杀人积攒的黑气,早已偏离了守光院的修行之道。
“回去好好反省。”导师没再追问,语气却重了几分,“守光院修的是‘守’,不是‘杀’,力量再强,若心术偏了,迟早会被力量反噬。你是个好苗子,别走歪了。”
导师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林砚心上。他看着导师转身去查看伤员的背影,再想起冥霜的嘲讽、黑气的诱惑,还有刚才自己毫不犹豫挥剑的模样,迷茫又添了几分——他想守,可守不住自己的心;想变强,却又怕在变强的路上,彻底弄丢自己。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蒙蒙亮,赵峰和苏明累得倒头就睡,只有林砚坐在床边,盯着掌心的守光佩发呆。玉佩的光越来越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黑气正在慢慢吞噬那点暖光,就像黑暗在一点点蚕食白昼。
“导师说得没错,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反噬。”冥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却没了嘲讽,反而多了几分“好心”的提醒,“可反噬又怎么样?只要你继续吸收黑气,等黑气彻底压住守光之力,到时候,就没人能看出你的异常,你既能守住想守的人,又能拥有无人能及的力量,这不正是你想要的?”
林砚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受伤学员的惨叫、赵峰的伤口、导师的叮嘱,还有自己曾经对着守光佩立下的誓言——“我要靠守光之力,护身边人,驱黑暗邪祟”。可现在,他却成了离黑暗最近的人。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得到守光佩时的场景,那时玉佩的暖光,能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他以为自己握住的,是一辈子的正道。可如今,那点光,却快要被他亲手引来的黑气,彻底掐灭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不是风声,更像是有人在刻意压低脚步。林砚猛地睁开眼,攥紧守光剑,体内的黑气瞬间躁动起来,主动往剑刃上涌——这一次,他没再犹豫,却也没再放任黑气主导,而是试着用仅存的守光之力,去压制那股暗劲。
他悄悄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就见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往后山的方向走,身上带着的黑暗气息,和那些被侵蚀的野兽如出一辙。
是影阁的人?林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敢来守光院作祟,他就不能放任不管。只是这一次,他不想再靠黑气的力量,他想试试,只用守光之力,能不能守住这里,能不能守住那个曾经的自己。
他轻轻推开门,没惊动熟睡的赵峰和苏明,独自一人,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后山的风带着寒意,吹得他脸上的兽血干了又裂,可他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体内的黑气还在躁动,冥霜的声音也在不停蛊惑:“别傻了,只用守光之力,你根本打不过他,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自己还要送命!召唤我,我帮你解决他,还能给你更多黑气!”
林砚咬着牙,没理会冥霜的话,只是一遍遍催动守光佩的力量,哪怕那点暖光微弱得可怜,哪怕手臂又开始发沉,他也没停下——他想赌一次,赌自己还没彻底变成怪物,赌守光之力,还能照亮他的路。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突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月光下,林砚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满是疤痕的脸,眼窝深陷,瞳孔里翻涌着和他体内一模一样的黑气。
“守光院的小鬼,倒是有胆子。”对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目光落在林砚的守光剑上,又扫过他的周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和我一样,靠黑气活下来的‘同类’。”
“同类?”林砚的声音冷得发颤,不是怕,是怒。他握紧守光剑,刻意将涌到刃口的黑气逼了回去,只让那点微弱的暖光裹住剑身,“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为了力量,沦为黑暗的傀儡。”
疤痕男人嗤笑一声,抬手一扬,两道黑气就像毒蛇般射了过来,带着蚀骨的寒意。林砚侧身躲开,黑气擦着他的衣袖飞过,落在旁边的树干上,瞬间就腐蚀出两个黑窟窿,连树皮都冒着黑烟。
“不一样?”男人步步逼近,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连月光都被挡了回去,“你敢说,你没靠黑气杀过人?没靠黑气变强?等你体内的守光之力彻底没了,你就会明白,我们根本没区别——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林砚心里,他想起那些死在自己剑下的影阁之人,想起方才杀野兽时黑气主动涌来的模样,心脏一阵抽痛。可下一秒,赵峰受伤的手臂、学员的惨叫又浮了上来,他猛地回过神,挥剑朝着男人刺了过去,守光之力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男人轻易就挡开了他的剑,黑气缠住守光剑的剑身,一点点侵蚀着那点暖光,“别挣扎了,你越抗拒,黑气反噬得越厉害,到时候你会比我更痛苦。不如归顺影阁,我们能给你源源不断的黑气,让你再也不用体会‘无能为力’的滋味。”
“我绝不会归顺影阁!”林砚咬牙,猛地加大力道,试图挣脱黑气的纠缠,可体内的黑气却突然躁动起来,像是在响应男人的召唤,顺着手臂往剑刃上涌,和男人的黑气缠在一起,竟隐隐有要失控的迹象。
“你看,连你的黑气都想和我亲近。”男人笑得更诡异了,“你以为你能压制它?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林砚的手臂开始发沉,体内的守光佩越来越凉,暖光几乎要彻底熄灭。冥霜的声音也在脑海里疯狂叫嚣:“快,召唤我!让我帮你控制黑气,杀了他,你就能得到更多力量,再也不用怕任何人!”
就在黑气快要彻底主导他的身体时,林砚突然想起导师说的话——“守光院修的是‘守’,不是‘杀’”。他猛地闭上眼,不再去想“变强”,不再去想“怕输”,只专注于掌心的守光佩,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曾经的誓言:“我守的是身边人,是正道,不是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的守光佩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暖意虽淡,却像一束微光,穿透了黑气的包裹,顺着经脉一点点蔓延开来。林砚猛地睁开眼,剑身上的守光之力竟突然亮了几分,硬生生逼退了缠在剑上的黑气。
“不可能!”男人满脸震惊,似乎不敢相信,一个被黑气侵蚀的人,还能催动守光之力。
林砚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借着那丝暖意,再次挥剑刺了过去。这一次,他的剑招没有了黑气的凌厉,却多了几分沉稳,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黑气的纠缠,朝着男人身上没有黑气护住的破绽刺去。
男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臂被守光剑划了一道口子,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冒着黑气,像是在被守光之力净化。“你找死!”男人彻底怒了,周身的黑气暴涨,朝着林砚铺天盖地压了过来,“既然你不肯归顺,那就彻底变成黑气的养料!”
林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力袭来,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体内的黑气也再次躁动,和男人的黑气遥相呼应,要冲破他的控制。他死死咬着牙,任由守光佩的暖意一点点扩散,哪怕身体已经开始发抖,哪怕手臂上的伤口因为用力过度而裂开,也没再后退一步。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赌的不仅是自己的命,更是自己还没彻底泯灭的初心。
就在黑气快要将他吞噬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导师的大喊:“林砚,坚持住!我们来了!”
林砚猛地抬头,就见导师带着赵峰、苏明和几个学员跑了过来,每个人身上都裹着澄澈的守光之力,像一束束光,刺破了后山的黑暗。
男人见状,脸色一变,知道再难拿下林砚,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你好运,下次再见面,我会亲手把你从‘正道’的梦里拉出来,让你看看,你真正的模样!”
话音刚落,男人就化作一团黑气,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砚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守光剑“哐当”一声掉在旁边。体内的黑气没了外界的召唤,渐渐沉寂下去,可那股虚弱感却铺天盖地涌来,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林砚!”赵峰和苏明立刻跑过来,扶起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林砚摇摇头,看着掌心的守光佩——玉佩的暖光虽不如从前明亮,却再也没有了要熄灭的迹象,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一颗小小的星辰。
导师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眼神里没了之前的严肃,多了几分欣慰:“你做得很好,守住了自己的心,也守住了守光院的道。”
林砚看着导师,突然觉得鼻子一酸,那些压抑了许久的迷茫、恐慌和愧疚,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赢了。
只是他也清楚,这不是结束。那个疤痕男人的话,冥霜的蛊惑,还有体内沉寂的黑气,都在提醒他——这场和黑暗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了。他握紧守光佩,缓缓站起身,看着身边的伙伴,看着导师,眼神里重新有了光:“下次再见面,我不会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