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任务来得突然——影阁的人在邻山的废弃矿场设了陷阱，专门引诱落单的守光者，已经有两个低年级学员失踪，导师让林砚、赵峰和苏明组队，先去探查情况，若遇到影阁成员，尽量活捉，实在不行，再动手自保。

出发前，陈默特意把林砚叫到身边，递给他一枚新的守光符，眼神凝重：“这次一定要稳住心性，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别被恨意冲昏头。活捉不是为了放过他们，是为了从他们嘴里问出更多影阁的线索，别再重蹈上次的覆辙。”

林砚攥紧守光符，贴在胸口，重重点头：“我知道了，陈伯，这次我一定不会失手。”

矿场藏在山坳里，废弃的矿洞黑得像张大口，风一吹，就传来“呜呜”的声响，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黑暗气息，让林砚胸口的守光佩微微发烫。苏明用守光之力探查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里面有两个人，都带着黑气，失踪的学员应该被关在最里面的矿洞里。”

赵峰的手臂还没完全好，握剑的力道轻了些，却依旧眼神坚定：“我和苏明去救学员，林砚，你盯着那两个影阁成员，尽量牵制住他们，别先动手，等我们把人救出来，再一起制服他们。”

林砚点头，悄悄绕到矿洞侧面，透过缝隙往里看——两个影阁成员正坐在矿石上擦短刃，刃身的黑气缠在手上，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对守光者的不屑。

“等会儿守光院的人来了，直接杀了，别留活口，上面说了，这次要给他们点教训。”

“放心，就凭那些毛头小子，来了也是送死，上次那两个，不就被我们困在里面了？”

听到“上次那两个”，林砚心里的恨瞬间翻涌——失踪的学员，说不定已经遭了毒手。他攥紧守光剑，指节泛白，胸口的守光符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稳住”，可脑海里却突然传来冥霜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听，他们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你要是再留力，等会儿不仅救不了人，你和赵峰、苏明，都得死在这里。”

“我能稳住。”林砚在心里咬牙回应，可视线落在那两个影阁成员身上，上次杀人的画面、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有赵峰缠满绷带的手臂，全都涌了上来，让他的呼吸渐渐乱了。

没过多久，矿洞里传来苏明的低喝声，显然是救学员时被发现了。那两个影阁成员立刻起身，拿着短刃就往矿洞深处冲，其中一个人路过林砚藏身的缝隙时，突然顿了顿，转头看过来，眼底满是狠厉：“藏在这里多久了？找死！”

短刃带着黑气，直直朝林砚刺过来。林砚立刻拔剑抵挡，守光之力灌注在剑上，暖光与黑气撞在一起，发出“滋啦”的声响。他想起赵峰的叮嘱，想起陈默的提醒，刻意留了力道，只想把对方逼退，可那影阁成员却格外凶狠，见久攻不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飞镖，朝着矿洞深处扔过去——那里，赵峰正扶着受伤的学员往外走，根本没来得及躲闪。

“小心！”林砚瞳孔骤缩，心里的恨瞬间压过了理智。他没时间多想，猛地催动体内所有的守光之力，甚至忘了陈默“留力”的叮嘱，剑刃带着比以往更盛的暖光，狠狠朝着影阁成员的胸口刺过去。

“噗——”鲜血溅在林砚的脸上，和上次一样温热，却比上次更让他心慌。那影阁成员的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另一个影阁成员见同伴被杀，眼神里满是恐惧，转身就想跑，却被赶过来的赵峰和苏明拦住，很快就被制服。受伤的学员被救了出来，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矿洞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砚的喘息声。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自己剑上的血，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又杀人了，这次，他明明提醒自己要稳住，却还是失手了。

“你看，我就说吧，”冥霜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不是你想留力就能留的，这些影阁的人，根本不给你留余地。你杀了他，是为了救赵峰，是为了救学员，你没做错，反而做得很对。”

“不对……我做错了！”林砚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声音发颤，“陈伯让我稳住，让我活捉，我又失手了，我又杀了人……”

“活捉？”冥霜嗤笑，“你以为活捉了他，他就会说真话？影阁的人嘴硬得很，就算抓回去，也未必能问出线索，反而会浪费时间。你杀了他，不仅救了人，还少了一个祸害，这有什么错？”

赵峰走过来，拍了拍林砚的背，语气里满是担忧：“林砚，你别自责，刚才情况太危险了，他扔飞镖的时候，我根本躲不开，你要是不动手，死的就是我和学员。你没做错，这不是你的失手，是没办法。”

苏明也点头：“是啊，这次是他先下死手，你是为了自保，为了救人，和上次一样，没什么错。”

可林砚却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自己又亲手结束了一条生命，那温热的血，那倒地的身影，又会成为他心里新的枷锁。他攥紧胸口的守光符，守光符的暖光很弱，根本驱散不了他心里的愧疚和恐惧。

冥霜感受到他意识里的崩溃，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声音里满是诱导：“你看，不管你怎么提醒自己，最后还是要动手杀人。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是影阁的人太残忍，是守光院的‘活捉’规矩太可笑。不如彻底放开，下次再遇到，就不用再纠结，直接杀了，既保护了自己，也保护了身边的人，多好？”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僵，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冥霜的话——“直接杀了，多好？”“你没做错，反而做得很对。”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的愧疚渐渐被一丝莫名的“解脱”取代，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他知道，这种“解脱”是错的，是冥霜在诱导他，可他却控制不住地去想——或许，冥霜说的是对的？或许，只有不再纠结“杀不杀人”，才能真正变强，才能不再连累别人？

赵峰见他脸色不对，想再安慰几句，却被林砚拦住：“我没事，我们把人带回去吧，别耽误了。”

林砚弯腰捡起守光剑，用布擦去剑上的血，动作很轻，却没了往日的犹豫。冥霜感受到他意识里的变化，眼底的猩红泛起愉悦的光，在心里轻声说：“很好，你已经开始想通了。慢慢来，下次，你会做得更‘干脆’。”

尸体倒地的瞬间，一股漆黑如墨的怨念猛地从那人胸口炸开，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林砚握剑的手，钻进他的经脉，最后直扑他的脑海，带着刺骨的冷和撕心裂肺的嘶吼：“我不甘心！你凭什么杀我！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林砚浑身一震，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瞬间嗡嗡作响。他能清晰地“听”到那股怨念的嘶吼，还能“看到”无数碎片画面——影阁成员被克扣报酬的委屈、被上级逼迫执行任务的恐惧、还有对家人的牵挂，最后都拧成了对他的恨，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

“啊——！”林砚忍不住抱头蹲在地上，守光剑再次掉在地上，胸口的守光符和守光佩同时发烫，暖光拼命往外涌，想挡住这股怨念，可怨念太浓，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暖光的防线，和他心里的愧疚、恨缠在一起，翻涌不休。

“你看，这就是你杀了人的代价。”冥霜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病态的兴奋，“他的怨念会缠着你，日日夜夜折磨你，让你永远记着你杀了他，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别过来！别缠着我！”林砚嘶吼着，意识开始变得模糊。那股怨念像附骨之疽，死死缠在他的意识上，不断重复着“我不甘心”“拉你一起死”，每说一句，林砚的头疼就加剧一分，眼底也渐渐泛起淡淡的猩红，和那股怨念的气息越来越像。

赵峰和苏明吓坏了，连忙跑过来，赵峰想按住林砚，却被他猛地推开——此时的林砚，眼神空洞，周身甚至泛起了一丝黑气，和那股怨念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林砚，你醒醒！这是他的怨念，是黑暗气息，别被它缠上！”苏明立刻掏出守光符，贴在林砚的后背上，守光符的暖光炸开，却只能暂时逼退一点怨念，很快又被怨念反扑回来。

那股怨念似乎察觉到了林砚的脆弱，嘶吼得更凶了：“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你和我们一样，都是手上沾血的刽子手！你会被怨念缠死，你会众叛亲离，最后和我一样，变成没人要的孤魂！”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砚心里。他想起上次杀人的愧疚，想起赵峰受伤的手臂，想起逃走的影阁成员，再加上这股怨念的折磨，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觉得怨念说的是对的，他就是刽子手，他就是会被所有人抛弃。

“够了！”冥霜突然提高声音，竟直接和那股怨念对峙起来，“他是我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撒野！你的怨念，与其用来折磨他，不如交给我，我帮你‘报仇’，让更多守光者陪你一起死！”

那股怨念似乎被“报仇”两个字吸引，嘶吼声渐渐低了些，最后竟真的朝着冥霜的方向飘去，像被她吞噬一般，渐渐融入她意识边缘的黑气里。冥霜的黑气瞬间粗了一圈，眼底的猩红也更亮了，声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太好了，这股怨念够浓，不仅能让我更强，还能帮我好好‘打磨’你，林砚。”

怨念被吞噬后，林砚的头疼稍微缓解了些，却依旧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怨念虽然消失了，却在他脑海里留下了痕迹——以后只要他想起杀人的画面，这股痕迹就会被激活，让他再次承受折磨。

“你看，还是我帮了你。”冥霜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若不是我，你早就被这股怨念缠疯了。可我救了你，你该怎么谢我？不如……就接受我的力量？只要你接受了，我就能帮你消化掉所有怨念，让你再也不用承受这种折磨，还能让你变强，早点报仇。”

林砚靠在矿石上，大口喘着气，脑海里一片混乱。那股怨念的嘶吼还在耳边回响，冥霜的诱惑又在眼前晃，守光佩的暖光越来越弱，根本没法再给他力量支撑。他第一次觉得，坚持“光”这么累，累到他想放弃。

“林砚，别听她的！怨念只是暂时的，我们回去找陈伯，他一定有办法帮你净化！”赵峰蹲在他身边，声音里满是急切，“你不能放弃，你忘了你说过，要靠自己的力量报仇，要守住初心！”

初心？林砚在心里问自己。初心还在吗？或许还在，可已经被杀人的愧疚、怨念的折磨、冥霜的诱惑，磨得快要看不见了。

冥霜感受到他意识里的动摇，嘴角勾起扭曲的笑，在他脑海里轻声说：“别挣扎了，你已经离不开我了。这股怨念只是开始，以后你杀的人越多，怨念就越多，只有我能帮你。你会慢慢发现，只有靠我，你才能活下去，才能报仇。”

林砚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任由那股怨念留下的冷意，和冥霜的气息，在脑海里静静盘踞，像两颗定时炸弹，等着随时将他彻底拖入黑暗。

回守光院的路上，林砚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后，掌心还残留着握剑时的力道，脑海里却被那缕悄然融入意识的黑气，缠得紧紧的。起初只是隐约觉得身体里多了点什么——以往练剑到手臂发酸时才有的力道，此刻竟像藏在经脉里，随手一挥剑，就能轻松凝聚出比之前厚一倍的守光屏障，连挥剑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到了后山练剑场，陈默特意留下来帮他检查身体，指尖刚碰到林砚的手腕，脸色就变了：“你体内怎么多了一股黑暗气息？还和你的守光之力缠在一起了！”

林砚攥紧拳头，把矿场里怨念被冥霜吞噬、最后一缕黑气留在他体内的事，如实说了出来。陈默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拿出守光符想帮他净化，可符纸刚贴在他胸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符纸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黑痕。

“这股黑气已经和你的力量缠在一起了，没法硬净化，一硬来，反而会伤你的经脉。”陈默的语气满是凝重，“冥霜这是故意的，她让黑气跟着你，既给你力量，又让你离不开这股力量。”

林砚没说话，只是抬手催动力量，守光剑上瞬间泛起暖光，可暖光边缘，竟绕着一丝极细的黑气——就是这丝黑气，让剑刃的杀伤力翻了倍，他试着朝旁边的巨石劈了一下，“砰”的一声，巨石竟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换成以前，他至少要挥剑三次才能做到。

“你看，这就是力量的滋味。”冥霜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志在必得的愉悦，“不用再熬着练，不用再纠结留力，随手一挥就能变强，这种感觉，不好吗？”

林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不得不承认，这种“变强”的感觉，确实让他心慌，却又忍不住贪恋——有了这股力量，下次再遇到影阁的人，他就能更快制服对方，不用再看着同伴受伤，不用再失手杀人后承受怨念折磨，甚至能早点找到影阁的老巢，为父母报仇。

接下来的训练里，这股黑气带来的变化越来越明显。练“守光剑决”时，别人要反复琢磨才能掌握的招式，他凭着体内多出来的力道，练几遍就能熟练，剑招里还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狠劲，连导师都忍不住夸他“进步神速”；实战对抗时，他甚至能轻松压制住比他早入学半年的学员，屏障稳得对方根本破不开，不少人看他的眼神，从之前的警惕，变成了明显的敬佩。

赵峰和苏明也替他高兴，可偶尔也会觉得不对劲——林砚练剑时，眼神会偶尔变得冰冷，像换了个人，问他怎么了，他也只说“没事，集中精神而已”。只有林砚自己知道，那是黑气在悄悄影响他，每当他催动力量时，黑气就会顺着经脉往上涌，让他忍不住想“再狠一点”“再快一点”，连杀人时的愧疚，都淡了不少。

有次后山出现了一只被黑暗气息侵蚀的野狼，嘶吼着朝学员扑过来，林砚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守光剑上暖光裹着黑气，一剑就刺穿了野狼的喉咙。野狼倒在地上，眼里满是痛苦，可林砚看着它，心里竟没了以往的不忍，反而觉得“解决得很干脆”。

“你看，你越来越适应了。”冥霜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黑气让你变强，还帮你压下了那些没用的情绪，这样的你，才不会再连累别人，才配报仇。”

林砚攥紧剑，没回应，可心里的防线，却在这股“变强”的快感里，一点点崩塌。他开始主动催动那股黑气，甚至会在练剑时，刻意感受黑气在经脉里流动的感觉——他知道这是错的，是在往黑暗里走，可那种“不用辛苦就能变强”“能保护身边人”的诱惑，像磁石一样吸着他，让他没法回头。

陈默察觉到他的变化，多次想帮他压制黑气，却都没成功——黑气已经和他的守光之力融得越来越深，林砚自己不想放弃这股力量，外人再怎么帮，也没用。

夜里，林砚躺在宿舍里，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强的力量，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被坚定取代。他告诉自己，只要能报仇，只要能保护身边的人，就算借助一点黑气又怎么样？他能守住自己，不会变成冥霜那样的怪物。

可他不知道，黑气早已像种子，在他体内扎了根，每一次依赖，每一次主动催动，都是在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冥霜看着他意识里越来越深的依赖，眼底的猩红泛起疯狂的光，在心里轻声说：“很好，你已经离不开这股力量了。再过不久，你就会主动来找我，求我给你更多，到时候，你就彻底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