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是在三日后接到的——影阁的人在山下小镇落脚,借着客栈做掩护,偷偷收集守光者的信息,甚至已经对两个普通村民下了手,导师让甲班派三人组队,务必将其抓获,若对方反抗,可不必留手。
林砚、赵峰和苏明分在了一组。出发前,陈默特意找到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守光者动手,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杀戮。若对方束手就擒,就带回守光院审判;若真要反抗,也别被恨意冲昏头,守住自己的本心。”
林砚攥紧了守光佩,重重点头:“我知道了,陈伯。”
小镇藏在山脚下,此时正是傍晚,炊烟袅袅,可空气中却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让林砚胸口的守光佩微微发烫。三人按照导师给的地址,悄悄摸到了那家客栈外,苏明用守光之力探查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里面有三个人,都带着影阁的短刃,其中一个身上,还有村民的血味。”
赵峰握紧了守光剑,眼神一冷:“别废话,直接进去,别让他们跑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跟着两人推开门走进客栈。客栈里没什么客人,柜台后站着一个穿灰衣的男人,见他们进来,眼神瞬间变了,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刃。
“影阁的人,别装了。”赵峰大喝一声,守光剑出鞘,剑身上裹着暖光,“乖乖束手就擒,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灰衣男人嗤笑一声,猛地抽出短刃,刃身泛着冰冷的黑气,朝着赵峰扑了过来。另外两个影阁成员也从里屋冲了出来,黑气缠身,动作狠厉,直接朝着苏明和林砚攻去。
林砚立刻举起守光剑,催动体内的守光之力,剑身上的暖光暴涨,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他想起这些天的修炼,想起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村民被害的惨状,心里的恨忍不住翻涌,剑挥得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可他没忘陈默的话,始终留着一丝余地,只想将对方制服。可那影阁成员却格外凶狠,见久攻不下,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周身的黑气瞬间暴涨,眼神变得空洞,力道也大了数倍,短刃直直朝着林砚的胸口刺来。
“小心!”苏明大喊,想过来帮忙,却被另一个影阁成员缠住,根本脱不开身。赵峰也被灰衣男人牵制,只能眼睁睁看着短刃逼近。
林砚瞳孔骤缩,胸口的守光佩疯狂发烫,脑子里突然传来冥霜的声音,带着疯狂的蛊惑:“杀了他!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忘了影阁的人有多残忍?杀了他,用你的剑,刺穿他的心脏!”
“闭嘴!”林砚在心里嘶吼,可短刃已经近在眼前,他根本没时间多想,只能猛地侧身,同时将守光之力尽数灌注到剑上,狠狠朝着对方的胸口刺去——他只想逼退对方,可对方因为吞了药丸,根本没躲,剑刃直接穿透了黑气,刺进了他的心脏。
“噗——”鲜血溅在林砚的脸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那影阁成员的身体晃了晃,眼神里的空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最后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客栈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峰和苏明的喘息声。灰衣男人和另一个影阁成员见同伴被杀,眼神里满是忌惮,转身就想跑,却被赵峰和苏明拦住,很快就被制服,绑了起来。
林砚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剑身上的暖光渐渐褪去,只剩下刺眼的血。他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跑到客栈外,扶着墙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没事吧?”赵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刚才情况太危险了,你也是没办法,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苏明也点头:“是啊,他吞了黑丸,已经没了理智,不杀他,死的就是你。我们守光者,有时候不得不动手,这不是你的错。”
林砚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可他亲手杀了人,那温热的血,那最后恐惧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挥之不去。
夜里,三人带着被制服的影阁成员返回守光院。导师听了他们的汇报,表扬了他们任务完成得好,可林砚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就匆匆回了宿舍。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冥霜的声音又冒了出来,这次带着病态的愉悦:“怎么样?杀了人的感觉,是不是很痛快?你看,只要你敢动手,就能保护自己,就能为你父母报仇。刚才若不是你狠下心,现在死的就是你了。”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办法。”林砚捂着头,声音发颤。
“没办法?”冥霜嗤笑,“可你心里的恨,让你没犹豫多久,不是吗?你早就想杀了影阁的人,只是缺一个借口。现在你尝到滋味了,以后再遇到,就不会这么纠结了。甚至,你会越来越想杀,越来越想靠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力量。”
林砚的身体猛地一僵——冥霜说的,好像有一点对。刚才动手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有一丝恨意驱使,让他没留丝毫余地。
“不……我不是这样的。”他摇了摇头,攥紧了胸口的守光佩,守光佩的暖光慢慢涌进他的意识,让他稍微冷静了些,“我杀他,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痛快,更不是为了满足恨意。我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
冥霜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笃定,像在等着看他沦陷的那天。
林砚摸了摸脸上还没洗干净的血渍,心里满是迷茫和痛苦。他知道,这次任务,不仅让他杀了人,更让他心里的那道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而冥霜,正盯着这道裂痕,等着随时钻进来。
夜里的风裹着寒意,从宿舍窗缝钻进来,林砚攥着还沾着血渍的守光剑,坐在床边,怎么也睡不着。亲手杀人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鲜血溅在脸上的温热,对方倒地时恐惧的眼神,还有自己挥剑时,心底那丝不受控的狠厉,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
“你看,你明明很在意,却还要装不在乎。”冥霜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比以往更轻,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杀了人就是杀了人,不管你找什么‘没办法’的借口,你手上都沾了血,你和那些影阁的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是的!”林砚在心里反驳,可声音却没了往日的坚定,“我是为了守护,他们是为了作恶,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冥霜低笑,笑声里满是嘲讽,“可在死者眼里,你和杀了他的影阁成员,都是取他性命的人。你父母死的时候,杀他们的人,说不定也觉得自己是‘为了任务’,和你现在的想法,多像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林砚心里。他猛地想起父母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又想起刚才被杀的影阁成员,两种画面在脑海里重叠,让他胸口一阵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在怕什么?怕自己变成怪物?怕别人知道你杀了人,又开始孤立你?”冥霜的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蛊惑的温度,“你不用怕,因为你已经在往这条路上走了。刚才动手的时候,你心里的恨,你想报仇的执念,比守光之力还强,你自己都没发现吧?”
随着冥霜的话,林砚心里的负面情绪像被打开了闸门——杀人后的愧疚、对父母的思念、对自己的怀疑,还有这些天被孤立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像一团黑雾,慢慢钻进他的脑海里,和冥霜的力量缠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胸口的守光佩虽然还在发光,却比以往弱了很多,暖光根本挡不住这股汹涌的负面情绪。他想集中精神,想把这些情绪赶出去,可脑海里全是冥霜的声音,全是那些让他痛苦的画面。
“别挣扎了,”冥霜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愉悦,“这些情绪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你越躲,它们就越会缠着你。不如放开,让它们进来,让我帮你消化掉这些痛苦——只要你愿意,我能让你忘了杀人的愧疚,忘了被孤立的委屈,只记得报仇的恨,只记得变强的渴望。”
林砚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守光剑,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醒了熟睡的赵峰。赵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砚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林砚,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赵峰的声音像一道微弱的光,让林砚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看着赵峰,张了张嘴,想喊救命,想告诉他自己快撑不住了,可脑海里的负面情绪瞬间反扑,冥霜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别理他!他帮不了你,只有我能帮你!你忘了他以前怎么孤立你的?忘了所有人都质疑你的时候,只有我陪着你?”
“不……不是的……”林砚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吞噬,眼底开始泛起淡淡的猩红,和冥霜的眼神越来越像。
赵峰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到林砚眼底的猩红,想起陈默说过林砚被冥霜缠上的事,心里一紧,立刻下床,冲过去想按住林砚,同时大喊:“苏明!陆野!快醒醒!林砚不对劲!”
苏明和陆野被惊醒,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慌了。苏明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守光符,想贴在林砚身上,可刚靠近,就被林砚猛地推开——此时的林砚,眼神里满是戾气,周身甚至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黑气,和影阁成员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别碰我!”林砚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冥霜的冷意,“你们都帮不了我,只有她能帮我!”
“林砚,你醒醒!那是冥霜的诡计!”赵峰死死按住林砚的胳膊,大声喊,“你忘了你说过,要靠自己的力量,要守住初心!你不能被她控制!”
“初心?”林砚嗤笑,笑声里满是扭曲,“初心能帮我报仇吗?能让我忘了杀人的痛苦吗?你们都只会说漂亮话,只有她,能给我我想要的!”
就在这时,林砚胸口的守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暖光,像一道金色的屏障,将他周身的黑气逼退了几分。陈默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守光之力的厚重:“林砚!守住你的心!负面情绪是冥霜的养料,你越沉溺,她就越强大!想想你父母,他们希望你变成这样吗?”
陈默的声音,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林砚心底最后一丝理智。他想起父母塞给他守光佩时,眼里的期盼;想起自己说过“不会变成怪物”的誓言;想起赵峰递给他馒头时的温度,苏明悄悄放的修炼笔记,陆野提醒他练剑的语气……
“我……我不能……”林砚的声音发颤,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周身的黑气也开始消散。他用力咬着舌尖,疼意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了些,他看着赵峰、苏明和陆野,又看着门口冲进来的陈默,眼泪掉得更凶,“陈伯,我好难受……我杀了人,我控制不住心里的恨,我快撑不住了……”
“没事,没事了。”陈默快步走过来,将一枚泛着金芒的守光符贴在林砚的胸口,守光佩的暖光和守光符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顺着林砚的经脉涌进去,一点点驱散他脑海里的负面情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没被彻底控制,你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杀人不是你的错,别让这些情绪,成为冥霜控制你的武器。”
随着守光之力的涌入,林砚脑海里的负面情绪渐渐退去,冥霜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弱,最后带着不甘的嘶吼,彻底沉寂了下去:“林砚,你逃不掉的!只要你心里还有恨,还有愧疚,我就总能找到机会!”
负面情绪消散的瞬间,林砚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赵峰怀里,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他看着陈默,又看着身边一脸担忧的三个舍友,心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后怕——刚才,他差点就彻底沦陷了。
“谢谢你,陈伯,谢谢你们。”林砚的声音发颤,“我以后……会更小心,不会再让冥霜有机可乘。”
陈默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眼神里满是心疼:“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心里多难受,都别一个人扛着,随时来找我,找你的舍友。守光者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也一样。”
林砚被陈默带回房间调养的夜里,冥霜虽被守光符和守光佩逼回意识深处,却没半分安分——她像蛰伏在暗沟里的兽,放弃了直接蛊惑林砚,转而将心神探向守光院外,疯狂拉扯着外界的负面情绪。
守光院的结界虽能压制黑暗,却挡不住人心底的怨怼与绝望。山脚下的小镇里,被影阁牵连失去家人的村民,正对着空屋低声咒骂,那股浓烈的恨刚冒头,就被冥霜顺着风卷走,化作一缕黑气,缠在她意识边缘;镇上的酒肆里,两个商贩为了争夺货源大打出手,满肚子的贪婪与戾气,成了她最好的养料,黑气瞬间粗了一圈。
她甚至把触角伸到了更远的地方——邻山的矿场里,矿工因被克扣工钱而暗自隐忍的怒,官道上旅人因丢了财物而滋生的怨,还有远方城邦里,官员贪腐引发的民愤,哪怕隔着千里,也被她硬生生拽来,像百川归海般,尽数融进自身。
守光院深处,陈默突然察觉到结界外的黑暗气息在暴涨,连忙掐指探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股气息,分明是冥霜的!他快步走到林砚的房间,看着还在昏睡的林砚,发现他胸口的守光佩正微微发烫,光芒却比夜里弱了些,显然是被外界的黑暗气息波及。
“这孽障,竟在吸收外界的负面情绪!”陈默低骂一声,立刻拿出几道守光符,贴在林砚房间的门窗上,又以守光佩为引,在房间外布下一道小型净化阵——可这只能护住林砚,却挡不住冥霜对外界负面情绪的掠夺。
此时的冥霜,正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快感里。她意识边缘的黑气,早已从一缕变成一团,甚至能在林砚的意识深处,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身影,眼底的猩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灼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壮大,以往被守光佩压制时的憋屈,正一点点被驱散,甚至能隐约撼动守光符的力量。
“林砚,你以为靠守光符和守光佩,就能困住我?”冥霜的声音在林砚意识深处响起,带着张扬的狠厉,“你看,这世间的恶这么多,我随便吸一口,就能壮大一分,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冲破你的意识防线,到时候,你的身体,你的守光佩,甚至整个守光院,都将是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加快了吸收的速度。山村里,农户因牛羊病死而崩溃的哭嚎,被她吸来,黑气又粗了几分;守光院外,几个被淘汰的学员因不甘而滋生的怨毒,也被她卷走,让她凝聚出的身影,又清晰了些。
昏睡中的林砚,突然皱起了眉,额角冒出冷汗——他能隐约感觉到,意识深处有一股越来越强的力量在躁动,像要冲破什么束缚,让他心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守光佩察觉到危机,再次爆发出暖光,却只能勉强守住他的意识核心,挡不住冥霜力量的蔓延。
陈默守在林砚床边,看着守光佩忽明忽暗的光芒,心里满是担忧。他知道,冥霜这是在打“持久战”——她不直接和守光之力对抗,而是靠外界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壮大自己,等力量足够强了,再一举冲破林砚的意识防线,占据他的身体。
“必须尽快想办法,切断她吸收负面情绪的渠道。”陈默低声自语,立刻拿出传讯符,给守光院的其他长老传讯,让他们加固守光院的结界,同时派人去山下小镇及周边地区,安抚民众,净化那些浓烈的负面情绪——只有断了冥霜的“养料”来源,才能阻止她继续壮大。
可冥霜早已察觉到了陈默的动作,她低笑一声,将触角伸得更远,甚至开始刻意放大一些微弱的负面情绪:她让小镇里原本只是拌嘴的夫妻,吵得面红耳赤、大打出手;让矿场里隐忍的矿工,因一点小事就爆发,砸了矿主的棚屋。
当这些被放大的负面情绪涌来,冥霜意识边缘的黑气瞬间暴涨,竟硬生生冲破了守光符在林砚意识里布下的薄弱环节,一缕黑气悄悄缠上了林砚的意识,让他在昏睡中,再次泛起了眼底的猩红。
“快了,就快了。”冥霜的声音带着疯狂的期待,“等我再吸够一点,就能彻底冲破你的防线,到时候,我们就能‘合为一体’,让整个世界,都尝尝黑暗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