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转了向,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却没半分能沾湿他的衣摆——黑气早织成无形的屏障,把所有寒意都挡在了外面。他抬眼望向雪原尽头,那里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是最后一群没动摇的守光者,正围着半截燃着的守光杖,像攥着最后一点希望。
“还有漏网之鱼呢。”他语气轻快,脚下的黑冰应声蔓延,带着身后那群眼底猩红的人,一步步往那点光逼去。走在最前的中年守光者,断指处的黑气还在流转,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团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像是早已忘了自己曾为那光拼过命。
离得近了,才看清光下缩着个小姑娘,不过十来岁,双手抱着一根比她还高的守光杖,杖身冻得发冰,她却没松手,小脸冻得通红,却梗着脖子喊:“你们别过来!守光杖会净化你们的!”
他脚步一顿,饶有兴致地绕着小姑娘走了圈,黑气在她脚边打了个转,却没立刻缠上去。“净化?”他低笑,指尖的黑气轻轻碰了碰守光杖的杖身,那点微弱的光竟颤了颤,“可你抱着它,手都冻裂了,里面的人,怎么没出来替你挡挡?”
小姑娘眼里的光暗了暗,却还是把守光杖抱得更紧:“他们……他们在修另一个守光杖,等修好了,就能赶走你们!”
“哦?”他挑眉,转头看向光团里缩着的几个人——那是几个年长的守光者,手里握着工具,却没真在修杖,只是盯着外面的动静,眼里满是忌惮,甚至没人往小姑娘这边看一眼。他把这一幕指给小姑娘看,声音软得像棉花:“你看,他们只想着自己,让你一个孩子站在前面。你冻得疼不疼?我能让你不疼,还能让你有力量,不用再替别人扛着。”
小姑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雪地里,瞬间冻成了小冰粒。她看着光团里的人,又看着身边早已变了模样的中年守光者,手指渐渐松了松。他立刻递过一缕黑气,顺着她的指尖钻进去,暖意瞬间裹住了她冻僵的手。
“跟我来,”他轻声说,“不用再守着没用的光,也不用再替别人受苦。”
小姑娘的眼神慢慢变了,清澈渐渐被猩红取代,手里的守光杖“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被黑气瞬间缠上,杖身的光一点点熄灭。他伸手牵起小姑娘的手,转身看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脚下的黑冰再次蔓延,几乎要把整片雪原都染成暗色。
“好了,”他的声音不再轻柔,多了几分冷冽的张扬,“现在,该去会会那些躲在光里的人,让他们好好尝尝,被人抛弃、被人当作挡箭牌的滋味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响起一阵整齐的嘶吼,跟着他一起,朝着那团越来越微弱的光,大步走去。
那点残光在黑气的围拢下,像风中残烛般不住摇晃。光团里的几个年长守光者终于慌了,丢下手里的工具,想往雪原深处逃,可脚刚踏出光的范围,就被蔓延过来的黑冰冻住了脚踝,疼得他们倒吸一口冷气,再也迈不动半步。
“逃什么?”他慢悠悠地走过去,黑气绕着那几个老者转了圈,把他们困在原地,“刚才让孩子替你们挡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其中一个老者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喊:“我们是为了守护雪原!牺牲是难免的,她愿意站出来,是她的荣耀!”
“荣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俯身看着那老者冻得发僵的手,“那你断过手指吗?你冻得半夜疼醒过吗?把别人的苦当成自己的荣耀,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中年守光者突然上前一步,断指处的黑气暴涨,一把攥住了那老者的手腕。“当年我冻掉手指,你也是这么说的,”他声音沙哑,眼里满是猩红,“说这是守光者的本分,是荣耀。可我疼得睡不着的时候,你在哪?你躲在温暖的帐篷里,喝着热汤,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老者脸色惨白,想挣扎却挣不开,只能看着黑气顺着自己的手腕钻进去,刺骨的寒意瞬间被诡异的暖意取代,可心底的恐惧却越来越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黑气一点点吞噬。
“别……别过来!”另一个老者想拿起地上的断杖反抗,却被小姑娘抢先一步,伸手抓住了杖身。她眼底满是猩红,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把将断杖夺过来,狠狠砸在雪地里,断杖瞬间碎成了好几截,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没了光的庇护,剩下的守光者彻底没了底气,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试图偷偷溜走,却都被黑气缠上,要么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要么被黑冰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冷冽的快意。“你们总说,守光就是正义,堕落就是罪恶,”他的声音传遍整片雪原,带着黑气的震颤,“可你们忘了,最先把人推向黑暗的,从来都是你们这些躲在光里的‘正义者’。”
说着,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冰猛地向前蔓延,将那些跪地求饶的守光者彻底裹住,只留下一双双满是恐惧的眼睛露在外面。而那些被黑气吞噬了意志的人,正整齐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的指令。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早已没了白色的雪原,又抬眼望向远方——那里曾是守光者的营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帐篷,被黑气轻轻一碰,就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很快便化为灰烬。
“好了,”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掌控感,“这片雪原,已经没有光了。接下来,我们该去看看,其他地方的‘光’,是不是也这么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他率先迈步,脚下的黑冰顺着他的方向,朝着雪原之外的世界,缓缓铺展开来。身后的人群紧随其后,黑色的身影在暗色的雪原上连成一片,像一股势不可挡的潮水,朝着未知的远方,涌去。
黑色的潮水刚漫出雪原边界,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不是冬日该有的沉闷轰鸣,反倒带着灼人的暖意,硬生生将蔓延的黑冰劈断了半截。她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云层被撕开一道裂口,三道光柱直直砸下来,落在她前方百米处,凝成三个身披白纹斗篷的老者——是守光者一族藏了百年的长老,手里握着的,是重新拼接完整、通体燃着金芒的守光杖。
“冥霜,你的罪孽,该了结了。”为首的长老声音苍老却有力,守光杖举起的瞬间,金芒暴涨,竟将周遭的黑气逼得节节后退,那些跟在她身后、眼底猩红的人,被金芒扫到,立刻抱着头倒在地上,痛苦地嘶吼起来。
她眯起眼,指尖黑气翻涌,却在触碰到金芒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竟被烧得蜷缩回去。“了结?”她冷笑,脚下黑冰再次暴涨,试图裹住那三根守光杖,“当年你们把我丢在雪原冰窟里,让我冻了三天三夜,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现在倒来谈罪孽?”
“那是为了镇压你体内的冥气!”另一位长老厉声反驳,“是你自己挣脱束缚,吞噬同族,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话音未落,三位长老同时发力,守光杖的金芒交织成一张巨网,朝着她当头罩下。她猛地侧身,黑气织成屏障抵挡,可金芒却像有生命般,顺着屏障的缝隙钻进去,烫得她手臂一阵发麻。身后的黑冰开始融化,那些被她蛊惑的人,要么被金芒净化了冥气,要么彻底没了气息,她身边的势力,转眼就散了大半。
她眼底的慵懒彻底褪去,只剩狠厉,周身黑气暴涨,几乎要将自己裹成一团黑球,朝着为首的长老冲过去。可刚靠近,那长老突然将守光杖插进地里,金芒顺着地面蔓延,在她脚下凝成一道金色的封印阵,瞬间将她的脚踝锁住。
“不好!”她心头一紧,想抽脚后退,可封印阵已经亮起,无数金色的纹路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所到之处,黑气尽数消散,连带着她体内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流失。她伸手去扯那些纹路,指尖却被烫得冒起黑烟,疼得她闷哼一声。
“冥霜,这‘锁冥阵’,是用百年守光之力凝成的,你逃不掉了。”为首的长老声音里满是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封印你,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不让更多人被你拖入黑暗。”
她看着那些金色纹路爬满自己的四肢,最后缠上心口,体内的冥气被一点点抽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转头看向身后早已恢复白色的雪原,又看向那些被净化后、茫然坐在雪地里的人,眼底的狠厉渐渐褪去,只剩一丝不甘的猩红。
“你们以为……封印了我,就结束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黑气彻底消散,身体被金色纹路紧紧裹住,悬在封印阵中央,“只要还有人被抛弃、被委屈……黑暗,总会再回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封印阵猛地收缩,金色的光芒将她彻底包裹,最后凝成一块半人高的晶石,落在雪原中央。三位长老同时松了口气,踉跄着扶住守光杖,看着那块晶石——晶石里,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眼底的猩红,却还没彻底褪去。
他们在晶石周围布下三道守护结界,又留下几位守光者日夜看守,才转身离开。雪原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卷着雪沫子,轻轻拍打着那块封印着她的晶石,仿佛在等待着,某个黑暗再次降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