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林晓来了精神,“古乐器嘛,土制的吹奏乐器,声音浑厚苍凉。顾老师,您会做还会吹?”
“学过一点。”顾寒继续修饰着埙的孔洞边缘,使其光滑,“拍戏需要。”
又是拍戏需要。林晓心里嘀咕,这位影帝为了角色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涉猎。
“那这象征什么未来?”林晓好奇,“古老的乐器,代表……不忘初心?”
顾寒将初步成型的埙放在转盘上,慢慢调整着形状,声音低缓:“声音。能留下痕迹的声音。”
林晓一怔。她看着顾寒低垂的侧脸,他神情专注,指尖沾着陶泥,却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午后的阳光从工坊的天窗斜射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能留下痕迹的声音……不是喧闹的快板,不是即兴的段子,而是这样一种沉静悠远、穿越时光的古老回响。
她忽然觉得手里那卷《十八愁》录音带有些烫手。她的“过去”是热闹的市井曲艺,他的“过去”是学院派的戏剧起点。她的“未来”可能还是插科打诨、在镜头前搏人一笑,而他的“未来”……
“顾老师,”她鬼使神差地问,“您觉得,什么声音能真正留下痕迹?”
顾寒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盘缓缓停止。他抬起头,看向林晓。工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其他组偶尔的谈笑。他的目光很深,像藏了许多话,但最终,只是淡淡道:“时间会筛选。”
他将基本成型的埙放到一边,开始处理另一块陶土。“该你了。”
林晓回过神,看着自己面前那坨泥。能出声的……还要象征未来……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开始动手,手法远不如顾寒娴熟,甚至有点笨拙。她先捏了个歪歪扭扭的喇叭状圆筒,然后在侧面挖了几个不规则孔洞,最后,在顶端小心翼翼捏出两个极小的、像是耳朵的凸起。
顾寒看着她手里那个四不像的东西,难得地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情:“这是?”
林晓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扩音器……兼顺风耳!”她笑嘻嘻地说,“象征未来啊,我希望我的声音能传得更远,听得更清。不管是快板声,还是别的什么。”她说着,还对着那个小喇叭口“喂喂”试了两声。
顾寒:“……”
弹幕:
【埙和……扩音顺风耳?这组合……艺术和沙雕的碰撞?】
【顾寒做得好认真,林晓做得好搞笑。】
【‘能留下痕迹的声音’……顾寒这句话有点深意啊。】
【林晓那个‘顺风耳’是想听清顾寒的‘嗯’和‘哦’吗?】
两人将初步成型的埙和“扩音顺风耳”放进窑炉等待烧制。等待间隙,坐在工坊后院的老槐树下休息。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评弹声,咿咿呀呀,顺着巷子飘来。
林晓晃着腿,忽然哼起了小调,是刚才录音带里《十八愁》的旋律,荒腔走板。
顾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哼着哼着,林晓声音渐低,最后停了。她转过头,看着顾寒安静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顾老师,”她轻声开口,难得没带调侃,“您说,咱们这综艺录完,是不是就……桥归桥,路归路了?”
顾寒眼睫微动,睁开了眼。他没看她,依旧看着头顶摇曳的树叶,半晌,才道:“娱乐圈,不大。”
“也是。”林晓笑了笑,“说不定下次就在哪个剧组碰到了,我跑龙套,您演男主。”
顾寒终于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瞳仁在阳光下显得颜色很浅,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你接了新电影。”
林晓一愣:“您知道?”
“张制片提过。”顾寒语气平淡,“角色不错,适合你。”
林晓心里掠过一丝异样。他有关注她的动向?
“谢谢。”她收起那点不正经,“我会好好演。”
“嗯。”顾寒应了一声,又转回头,闭上了眼。
评弹声还在继续,悠悠荡荡。窑炉里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林晓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鼻尖是陶土和草木混合的气息。
桥归桥,路归路?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