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脑洞小说 > 故事大合集之繁花似锦
本书标签: 脑洞  双男主  无限流   

别来无恙12

故事大合集之繁花似锦

山风格外凛冽,卷着初冬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西装,刺在皮肤上。

顾珩整个人的重量大半都压在陆迟肩上,额头抵着他颈窝,呼吸沉重而滚烫,带着未散的酒气和一种更深沉的、压抑的呜咽。

陆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和那细微的、无法自控的颤抖。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

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用自己不算宽阔的胸膛支撑着这个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男人,一只手依旧在他背后一下下地、固执地拍抚着,像安抚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顾珩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止住了。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依旧维持着那个依赖的姿势,声音闷在陆迟的衣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瘦了很多……坐在轮椅上,需要吸氧。”

陆迟的心跟着一沉。那个五年前在他面前威严强势、用最残忍的方式逼迫他离开的男人,如今已是风烛残年,行将就木。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混杂着过往的屈辱和此刻因为顾珩而生的复杂心绪,让他喉咙发紧。

“他跟我说……对不起。”顾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荒谬的、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茫然,“他说……他后悔了。”

后悔?陆迟闭了闭眼。

一句轻飘飘的后悔,如何能抵消五年的分离与痛苦?可当这句话从一个濒死的老人口中说出,分量又变得截然不同。

它不再仅仅是一句道歉,更像是一道沉重的、无法回避的枷锁,套在了顾珩的身上。

“顾珩,”陆迟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是你父亲。”

无论他曾做过什么,血脉的牵连无法斩断。尤其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

顾珩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直起身。

他眼底的血丝未退,疲惫和挣扎依旧清晰可见,但刚才那种崩溃的脆弱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冷硬的壳。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看向脚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灯火。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所以我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恨吗?依旧恨。

那些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可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说出“后悔”两个字,所有的恨意又仿佛撞上了一堵软墙,无处着力,只剩下满腔的憋闷和无力。

原谅吗?谈何容易。

那不仅仅是原谅一个父亲,更是要否定自己这五年因恨意而支撑过来的岁月,否定那些夜不能寐的痛楚和重逢后施加在陆迟身上的伤害。

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无论怎么选都像是背叛的绝境——背叛过去的痛苦,或者背叛生养之恩。

陆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紧握栏杆、指节泛白的手,心中了然。

他走上前,与顾珩并肩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同一片夜景。

“不需要现在就想清楚。”陆迟的声音很轻,融在风里,“也不需要强迫自己做出选择。”

顾珩转过头看他。

陆迟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侧脸在夜色中显得平静而柔和:“遵循你自己的心。想去看他的时候,就去。不想面对的时候,就不去。觉得愤怒,可以愤怒。觉得……难过,也可以难过。”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迎上顾珩深邃复杂的目光:“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包括你自己。”

他的话,像是一把温柔却精准的钥匙,轻轻撬开了顾珩心上那把沉重而混乱的锁。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非黑即白?为什么不能允许自己在恨与怜悯之间摇摆不定?

顾珩深深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被父亲深深伤害、此刻却站在这里,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可以“难过”的人。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那刺骨的寒意和尖锐的疼痛,被一点点抚平、化解。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陆迟微凉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

“陪我。”顾珩看着他,不是请求,是陈述,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拒绝的紧张,“下次……去看他的时候,陪我一起去。”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这意味着陆迟要再次直面那个曾带给他巨大羞辱和恐惧的人,要踏入那个可能依旧充满敌意的环境。

陆迟沉默了几秒。

他能感受到顾珩手心的汗湿和微微的颤抖。然后,他反手握紧了顾珩的手,点了点头。

“好。”

没有犹豫,没有条件。只有一个简单却郑重的承诺。

顾珩眼底那最后一丝紧张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动容。

他猛地将陆迟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谢。”他在陆迟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真挚。

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还愿意在我身边。

山顶的风依旧很大,很冷。但相拥的两个人,却仿佛从彼此身上汲取到了足以抵御一切寒流的温暖。

回去的路上,是陆迟开的车。

顾珩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浓浓的倦意席卷了他。

陆迟将车开得很稳,车内暖气开得足,舒缓的音乐低声流淌。

他偶尔侧头看一眼顾珩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心底一片柔软的酸涩。

接下来的几天,顾珩明显沉默了许多。

他依旧高效地处理着工作,推进着因供电隐患排查而暂停的项目测试,但身上那股迫人的锐气收敛了不少,偶尔会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久久不动。

陆迟没有过多打扰他,只是在他深夜还在书房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时,会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或者在他因为疲惫而揉按太阳穴时,走过去,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帮他按压一会儿。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沉淀。有些选择,需要空间来酝酿。

一周后,供电系统隐患彻底排除,混合方案的压力测试圆满成功。

项目组紧绷的气氛终于得以缓解,团队内部甚至还小范围庆祝了一下。

庆祝活动结束,已是晚上十点多。

顾珩和陆迟并肩走向停车场。夜晚的空气清冷,呵出的气息变成白雾。

坐进车里,顾珩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昏暗的停车场出口,忽然开口:“明天下午,他转去安宁疗护中心了。我……想去看看。”

陆迟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嗯。”他应了一声,“我陪你。”

顾珩转过头,看向他,车厢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陆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可能会遇到顾家的其他人。”顾珩提醒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顾家并非只有他父亲,还有其他的亲戚,那些人对陆迟的存在,恐怕不会友善。

陆迟微微抿唇,然后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我知道。没关系。”

他既然选择了站在顾珩身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无论是过去的阴影,还是未来的风雨。

顾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才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下午,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像是随时会落下雨来。

安宁疗护中心环境清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生命末期的沉寂。

顾珩和陆迟一前一后走在安静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越是接近那个病房,顾珩的步伐越是显得沉重。

陆迟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能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在病房门口,顾珩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才抬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病房很大,布置得如同高级酒店的套房,只是多了许多医疗设备。

窗户开着一条缝,微凉的风吹动着白色的纱帘。

顾父躺在中间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比陆迟记忆中那个威严的男人消瘦憔悴了太多,眼眶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

他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床边坐着一个穿着得体、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是顾珩的母亲。

她看到顾珩,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期盼,也有小心翼翼。

当她的目光落到顾珩身后的陆迟身上时,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厌恶。

陆迟坦然接受了这道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表情。

顾珩没有理会母亲的眼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病床上的父亲身上。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在离病床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给予他生命、也曾亲手摧毁他幸福的男人。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许久,病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锐利精明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带着重病之人的涣散。

他转动眼珠,视线有些费力地聚焦,最终落在了床前的顾珩身上。

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阿珩……你来啦……”

顾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看着父亲,喉咙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父的目光又缓缓移开,落在了顾珩身后的陆迟身上。

那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恍惚,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意?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只是看着陆迟,看了几秒,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连维持视线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顾母见状,立刻起身,走到顾珩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和催促:“你爸爸需要休息,你看也看过了,就先回去吧。还有……不相干的人,就别带到这里来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迟。

顾珩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陆迟在他发作前,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顾珩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到了嘴边的驳斥咽了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仿佛又陷入沉睡的父亲,眼神复杂难辨,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陆迟对着顾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也跟着转身离开。

走廊里,顾珩走得很快,脚步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躁意。陆迟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没有试图安慰或询问。

直到走出疗护中心的大门,站在阴沉的天空下,顾珩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

“不相干的人……”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受伤,“在她眼里,你永远都是不相干的人!”

那他呢?他这个儿子,在父亲做出那种事之后,在母亲这种态度之下,又算什么?

陆迟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砸在柱子上的、已经破皮渗血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传来,带着无声的抚慰。

顾珩转过头,看着陆迟平静而包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因为他家人的态度而流露出任何委屈或愤怒,只有对他的担忧和理解。

所有的怒火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一种更深切的、想要抓住眼前这个人的渴望。

他反手握住陆迟的手,将他拉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深深地、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们回家。”他低声说。

这一次,陆迟清晰地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确定无疑的归属感。

那个曾经支离破碎、充满恨意的“我们”,在经历了真相、生死和家族的压力之后,似乎正在被重新定义,锻造得更加坚韧。

回程的车厢里依旧沉默,但气氛却与来时截然不同。不再是沉重的压抑和迷茫,而是一种彼此依靠、共同面对未来的平静。

车子驶入市区,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顾珩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和闪烁的霓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吧。”

陆迟微微一怔,看向他。

顾珩也转过头,目光沉静而温柔地看着他:“就我们两个人。去哪里都好。”

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一切,来重新构建他和陆迟之间的关系,一个不再被过去阴影笼罩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陆迟看着他眼底的期盼和那不容错认的深情,心脏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潮汐淹没。

他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

“好。”

上一章 别来无恙11 故事大合集之繁花似锦最新章节 下一章 别来无恙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