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空间重置,系统消亡,已过去数年。
曾经的幸存者们在新生的、不再充满强制与死亡威胁的世界里,逐渐建立起新的秩序与家园。
城市在废墟上重建,带着与旧世界迥异的、融合了无数副本世界奇诡元素的风格,却又奇异地和谐。
天空是模拟的,却有了晨曦与晚霞的交替,有了清风的流动。
中心城,最高处,一套占据整整一层、拥有360度全景视野的居所内。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江渝系着围裙,站在开放式的厨房流理台前,动作熟练地煎着鸡蛋。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和灰色家居长裤,身形依旧挺拔利落,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尖锐寒气,在日复一日的平和生活中,被磨平了许多,沉淀为一种内敛的沉静。只有偶尔眸光流转间,还能窥见一丝属于昔日顶尖玩家的锐利。
平底锅里,油脂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蛋清边缘泛起诱人的焦黄。他专注地控制着火候,神情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任务。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带着刚起床的、慵懒的热度,和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了他的后颈上。
“好香……”谢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像只大型猫科动物在他背上蹭了蹭,“江队长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打得过怪物……”
他的话语被江渝用手肘不轻不重地往后顶了一下,打断了。
“闭嘴,刷牙去。”江渝头也没回,语气是惯常的冷调,但身体却放松地靠在身后之人的怀里,没有丝毫排斥。
谢临低笑,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得寸进尺地在他颈侧印下一个带着薄荷清香的吻——看来是已经刷过牙了。“遵命,长官。”
他慢悠悠地松开手,趿拉着拖鞋走向浴室,经过流理台时,顺手捞走了江渝刚倒好的一杯牛奶。
江渝看着他那理所当然的背影,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重新拿了个杯子。
餐桌上,阳光正好。
简单的煎蛋,烤吐司,水果,牛奶。与他们在副本里挣扎时,那些用来快速补充体力的、味道寡淡的高级营养剂天差地别。
谢临咬了一口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满足地眯起眼:“还是你做的好吃。我上次试了一次,差点把厨房点了。”
江渝慢条斯理地吃着吐司,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知道自己不行,就别碰。”
“那不行,”谢临笑嘻嘻地凑近,“我要是太行了,怎么显得出江队长你的重要性?”他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江渝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的餐刀,手腕一翻,刀尖精准地插起盘子里最后一块培根,递到谢临嘴边,动作快准狠,带着残影,完全是战斗本能的体现。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谢临从善如流地张嘴叼走,舌尖不经意擦过冰凉的刀尖,看着江渝瞬间微缩的瞳孔和耳根泛起的那抹熟悉淡红,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夹杂着唇枪舌剑和无声亲昵的氛围中结束。
饭后,江渝收拾餐具,谢临则晃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逐渐苏醒的城市。
街道上,形态各异的交通工具穿梭不息,有曾经并肩作战的玩家,如今成了邻居,隔着遥远的距离挥手致意。
远处,曾经是某个恐怖副本入口的地方,被改造成了一座生机勃勃的垂直森林公园。
“今天有什么安排?”谢临回过头,看着在厨房水池前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小臂的江渝。
“训练场。”江渝言简意赅,冲洗着盘子,“下午去资源部,新的生态模拟区需要评估。”
即使系统消失,威胁不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和保持巅峰状态的习惯并未改变。他们依然是这个新生世界的顶尖战力,承担着部分维护和探索的职责。
“一起。”谢临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洗好的盘子,用干布擦拭,“训练场完了,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秘密。”谢临卖了个关子,嘴角噙着笑。
江渝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这种程度的“秘密”,在他们之间,通常意味着……惊喜。或许是某个风景独特的观测点,或许是一本从失落副本里回收的、记载着奇异知识的古籍,又或许是……其他什么。
他习惯了谢临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带着点浪漫和幼稚的念头。
训练场是旧日系统的遗迹改造而成,保留了部分拟真战斗功能。当谢临和江渝走进专属区域时,几个正在训练的年轻人立刻投来敬畏又好奇的目光。
“是谢先生和江先生!”
“他们今天也来了……”
“听说昨天江先生只用三招就破解了‘幻影迷宫’的新纪录模式!”
“谢先生的精神力场更可怕,上次模拟异星虫潮,他一个人就挡住了正面……”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两人皆是无动于衷。对他们而言,这些早已是日常。
训练开始。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最基础的格斗对抗。
拳风腿影,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谢临的风格诡谲灵动,带着符文力量的残余痕迹,时而如泥鳅般滑不留手,时而如雷霆般骤然爆发。
江渝则依旧是极致的简洁与高效,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力量、速度、角度都精准得如同机器,却又带着活生生的、冰冷的压迫感。
砰!砰!砰!
肉体碰撞的闷响在训练场内回荡。
一个试图锁喉,一个灵活反制;一个扫堂腿攻下盘,一个旱地拔葱腾空跃起;近身缠斗时,呼吸交错,眼神碰撞,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较量与默契。
最终,谢临以一个巧劲将江渝按在训练场的软垫上,手臂横亘在他胸前,自己则微微喘息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服不服?”谢临挑眉,汗珠从他额角滑落,滴在江渝的颈侧。
江渝呼吸也有些急促,冷白的皮肤泛着运动后的薄红,他没有挣扎,只是抬眼冷冷地看着谢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近距离下,清晰地映着谢临带着得意笑容的脸。
“偷袭,不算。”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谢临低笑,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他的,温热的气息拂过:“兵不厌诈,江队长,你教的。”
他们的嘴唇离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训练场角落的监控指示灯默默闪烁着,外面的年轻人们早已识趣地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江渝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最终,他闭上眼,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仰头碰了一下谢临的唇。
一触即分。
“起来。”他重新睁开眼,眸中恢复了清明,推了推谢临。
谢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心满意足地松开他,顺势将他拉起来,手指还留恋地在他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
下午,两人处理完资源部的公务,谢临便拉着江渝,乘坐高速悬浮艇,离开了中心城。
悬浮艇穿过模拟的云层,下方是广袤的、被重新规划建设的土地。有山川,有湖泊,甚至有模仿某个著名精灵副本建造的、散发着莹莹光辉的森林。
最终,悬浮艇在一片宁静的湖畔降落。
湖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连绵的雪山——那是数据模拟出的壮丽景观,却无比真实。湖边,有一栋刚刚建成不久的小木屋,样式简单,带着原木的天然纹理,门口还放着未拆封的家具包裹。
“这是?”江渝看着眼前的木屋和湖光山色,有些意外。
“我们的‘安全屋’,”谢临牵起他的手,走向木屋,“真正的,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没有任务,没有打扰,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他推开木屋的门,里面空间不大,但五脏俱全,装修风格简洁温暖,巨大的窗户正对着湖面。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喜欢吗?”谢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渝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雪山的倒影在水中微微晃动。空气中是木材和湖水的清新气息。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框,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看着谢临,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融化了坚冰,漾开浅浅的、真实的暖意。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谢临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他几步走过去,将江渝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以后我们常来,”谢临在他耳边低语,“可以钓鱼,可以看书,可以什么都不做,就看着湖发呆。”
江渝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腔传来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和他身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他抬起手,回抱住谢临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
“好。”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湖水的微凉和草木的清香,拂动两人的发丝。
木屋里很安静,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曾经在无数副本里挣扎求生的亡命之徒,在摧毁了冰冷的规则之后,终于在这片新生的天地里,拥有了属于他们的,平凡而真实的晨光与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