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雪色渐融。竹帘筛落细碎的金辉,在蓝兔微颤的睫羽上轻舞。她尚在朦胧之际,屋外忽闻一声清越嘶鸣,如玉石相击,惊破晨雾。
竹扉轻启,一道赤身金影踏雪而来。麒麟鬃毛流光,踏雪无声,熟门熟路地绕过桌椅,亲昵地蹭向地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麒麟————”
虹猫尚未来得及坐起,就被灵兽扑了个满怀。麒麟用头轻轻顶着他的肩,力道不轻,竟将他按在了被褥上。
“哎,轻点轻点!”他失笑着,一手去推,一手揉着麒麟的头,笑意从眼底漫开。
床上的蓝兔被惊醒,微微侧头。窗外的光线恰落在她的睫羽间,她眯着眼假寐,映入眼帘的正是一人一兽翻作一团的场景。
麒麟似乎也认出了她,昂起头,棕瞳一亮,却又皱起鼻子,哼出两声不满。它看了看睡地上的虹猫,又看了看榻上的女子,似乎在为自己的主人鸣不平。
蓝兔眉开眼笑,唇角微扬:“小可爱,你来啦?好久没看见你了。”
虹猫轻抚麒麟额间,眼底漾着笑意:“这家伙,多半是惦记着带我们去看日出。”
麒麟忽然抬头,黑瞳映着晨光,开心地凝视榻上的女子。突然调皮地下趴,然后用蹄尖轻叩地面,明显是想找蓝兔玩。
“别闹,怎么跟狗子似的。”虹猫无奈地抱住它的脖颈,语气却温柔得近乎宠溺。
蓝兔一边整理衣袖,一边含笑打趣:“它这是在心疼你昨晚睡地板,替你抱不平呢。”
白衣少侠一怔,抬眼望向她那双澄澈的眸子。在晨光中静而深,柔而亮,让他一时间忘了言语。
麒麟引颈长鸣,清声穿透山谷,唤醒整片西海峰林。白鹤振翅掠过林巅,巨象扬鼻长吟,青鹿跃雪而出,枝头松鼠抱着松果站立张望。万物在阳光下复苏,天地间生机荡漾。
蓝兔步出竹舍,衣袂曳雪,俯身轻抚麒麟的鬃毛,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谢谢你,小可爱。”她轻声道,“一直陪在他身边。”麒麟哼哼唧唧,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远山雪峰在初升的阳光中被染成金色,薄雾在山谷间缓缓散开。风从林梢掠过,卷起几片未融的雪。
“蓝兔,”他低声唤她,语气柔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这一路走来,我曾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蓝兔微微转首,心底明了他要说的话,目光落在他身侧。晨光照亮他眼底的金色微光,那里面有疲惫、有倔强,也有她在昨夜以前从未敢去深想的温柔。她想开口,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头像雪水被一点点融开。
虹猫的指尖微微发抖,却还是伸出手,缓缓握住她的。“蓝兔,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他声音微哑,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我自出世起,父亲就告诉我,长虹剑主的使命是守护森林的和平与安宁,必要时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一直以为,这一生只能做个惩恶扬善的剑客。直到遇见你,我才在无尽的黑暗里看见幸福的可能,是你带给我从未体会过的心安与喜乐。多少午夜梦回,我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再也见不到你。”
蓝兔温柔的眼神里是交杂的心疼与怜爱:“虹猫……”
他凝视着她,声音近乎耳语:“我从未向谁承诺过一生,此生只有一个人能让我心安,那就是你。”
她的睫毛轻颤,呼吸在这一刻乱了节拍。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指尖贴着指尖,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少年俯身,指尖微颤,像怕惊碎这片光。晨风拂过,带起她鬓边的一缕青丝,轻轻擦过他的脸。她还未来得及抬眼,就感到一阵暖意落在唇畔。那一吻,轻若晨露,却将他压抑许久的心意尽数道尽。四野寂然,唯有雪在阳光下缓缓融化,仿佛天地都在屏息。
麒麟长鸣,百兽应和。白鹤盘旋天际,青鹿踏雪起舞,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刻作证。
踏着未化的新雪,麒麟引他们向峰林深处而行。行至空谷突岩,灵兽忽然垂首肃立。
这里虽无坟茔,却处处是白猫昔日的气息。
虹猫跪下,抚着冰冷的岩面,声音轻而坚定:
“爹,我是虹儿。”
他略一停顿,语调微颤:“今日峰林再见,我已不再孤行。孩儿身畔有一人,共我同心同德。”随即深吸一口气,双手叩地,肩如磐石,声震山谷:“自此一剑所指,必不负山河社稷。此心所系,唯蓝兔一人!今立誓于此,幸得为她之。"
蓝兔静静跪坐在他身侧,声音清越如风:“白父前辈,我,蓝兔,愿伴虹猫此生,以身相许,相护。”
虹猫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他望向那片被朝阳染金的山川,声音洪亮:“爹,七剑合璧,天下太平。孩儿不再孤身一人,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山风掠过松林,涛声如叹。麒麟仰首长鸣,声震九霄。
朝阳已然升起,金光映在雪地上,映出两人相依的剪影。
逝者在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上化作山川永远守护着生者。
而生者用热血换来的安宁,终于并肩而立,心有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