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峰林暗黑的夜色裹着新雪，将虹猫的故居轻轻覆盖。推开虚掩的竹扉时，冷风卷着雪屑掠过门槛。虹猫取出火折子点燃烛台，暖黄的光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空旷：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悬着的剑鞘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木纹间仍可见细密刃痕。窗台搁着几本旧剑谱，夜风翻动书页，簌簌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常年无人居住的屋子带着陈年清冷，却因二人到来骤然有了温度。

"此处简陋，比不得玉蟾宫。"虹猫拂去桌角薄尘，把窗轻掩。烛火摇曳间，他清俊的侧脸被光影分割，明暗交错。他利落地拍松床榻上板正的被褥，又从木柜取出干净铺盖：“蓝兔，今夜要委屈你了。我们明日一早再启程。”

"这里很好。"她转身时冰晶步摇轻响，碎雪般的光点坠落在肩头，"只是更深露重，地上寒凉......。”蓝兔指尖抚过窗棂上深浅不一的剑痕，那是眼前人幼年练剑时不经意留下的印记，木屑早已磨平，只余岁月浅痕。月光顺着她的指尖流淌，描摹出精致的下颌线，长睫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影子。

"无妨。"他已将干草铺得平整，手背拍落沾着的草屑将被褥放在上面，"当年麒麟驮我去玉蟾宫养伤，不也占了宫主的绣榻？今夜就当报还让床之恩。"

蓝兔看着他弯腰铺草，心里莫名一动：他仍是当年那个少年，只是眉眼更稳，肩更宽了。她从淡蓝色行囊取出素白里衣，抿唇浅笑道："虹猫，我要更衣，你……背过去便是。"

烛光摇曳，他怔了怔，几乎害羞得想夺门而出。她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而温柔："外头风大，不必出去。"

他闻言一顿，只得依言转身。

烛光在风中闪烁，他的影子被拉长在墙上，耳尖一点点泛红。背后传来衣料轻微的摩挲声，细若呼吸。竹窗被风轻拍，雪屑落地，像心头的细响。他凝神屏息，努力去听风声，却发现呼吸变得紊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香，那是她发间的气息，混着竹与烛的味道，轻柔又真切。烛光微微一暗，他感觉掌心都渗出一层薄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失了方寸。

"好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他轻咳一声，声音有些发涩，缓缓回身，抬眼见她已换上寝衣。

月色流淌在素白衣料上，衬得整个人清亮如初雪。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眉如远山之黛，目似秋水之波。

风动处衣袂微扬，仿佛轻云欲起，冰霞生光。不愧是武林第一美人。

他忽然觉得屋里有些热，自觉地吹熄烛火。

银白月辉从竹窗缝隙泻入，在地面铺开错落的光格。蓝兔掀开被褥，轻轻躺下。那张床仍旧狭小，她蜷起身体，闻到被褥里有竹的清香，也有少年练剑时留下的气息。悄悄侧身，望向地上那个挺拔背影，声音似有期待："虹猫少侠。"

"嗯？"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紧绷。

"你初醒时......"她将半张脸埋进枕衾，"看见我第一眼，在想什么？"

黑暗中传来低笑："我以为……你是天上派来的仙子。"

耳根蓦地发烫，她想起当年初见时少年虹猫昏迷时青涩可爱的模样。此刻她却不敢再看他，只把脸埋进枕头。

虹猫望着窗外的雪影，心底却像有火在燃。他闭上眼，仍能感到她的气息在空气里浮动。

"蓝兔。"他忽然转身，正撞进她来不及躲闪的目光。月华倾泻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眸里，像盛满星光的冰湖。

两人同时怔住。她寝衣领口微松，露出小片莹白肌肤。他散开的衣襟间可见随着呼吸起伏的轮廓。交织的吐息在清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某种汹涌的情愫在咫尺之间流动。

屋外风雪渐息，唯余两双清醒的眼睛在黑暗中对望。

"睡吧，快三更天了。"他嗓音微哑打破寂静，习惯自然地为她掖被角，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发丝和脸颊。呼吸微滞，手指也僵了一下，随即退开。

夜渐深，雪光缓缓移过地面，替他们吻过彼此的枕畔，抚过肩头。

因彻夜未寐，白衣少侠双眸微红，眼底泛起丝丝倦意与满腔柔情交织。他枕着手静静仰望着榻上安睡的少女，她睡得沉静，眉眼安然，似连风雪也不忍惊扰。

他守着她的梦，她梦着他的影。

一夜无言，各自心安。

直到晨光悄然染白窗纸，将未尽的心事化作天边第一缕霞光。只留下屋中尚存的余温，与一场温柔的梦。

西海峰林（上）夜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