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还在檐角飘着。
我靠在断墙边,指尖摩挲着昨夜砸碎的瓷片。记忆里的画面清晰得扎人——林月璃递来的药碗,她擦过我嘴角血迹的手指,还有转身离去时衣角翻飞的模样。
那夜我死在乱坟岗,这一世又活了回来。
攥紧掌心的碎瓷,疼得真切。
山门石阶泛着水光。守门弟子抬眼打量我湿透的衣襟:“你说你是沈掌门的女儿?”
“沈知微。”我声音清亮,“云华宗嫡女。”
他狐疑地接过我递出的玉佩。背面那个极小的“微”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偏殿香烟缭绕,白砚凝视着命盘上浮现的身影。女子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狠劲。
他收起命盘,掀帘而出。
林月璃把玩着手中的命符,窗外交替的明暗光影落在她脸上。侍女接过她写好的传讯符,消失在门外。
客房木门叩响时,日头已经偏西。
白砚站在门外,白衣胜雪:“昨夜天机有变,我想看看是谁改写了命格。”
我盯着他平静的眼眸:“你看见了什么?”
“一个从死亡里挣脱出来的人。”他目光沉静,“逆了天命。”
我扯了扯嘴角:“现在你信了?”
“从前不信。”他轻声道,“但今夜之后,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静室里玉简浮光掠影。画面中女子立于悬崖边缘,身后雷云翻滚,前方深渊万丈。她回头望我一眼,眼神坚定。
“走下去。”她说。
我收起玉简:“不管前方是什么。”
“很好。”白砚点头,“我们可以合作。”
第三日清晨,女修拦住我的去路:“冒充宗门嫡女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要证据?”我看着她,“跟我去找云霓夫人。”
她脸色一变:“好。”
内院门前,议论声随风飘来。
“那是谁?怎么和林师姐一起去了?”
“说是沈掌门的女儿……”
我敲响院门。
门开时,云霓正坐在窗边绣花。她抬头看见我,针线滑落膝头。
“娘。”我轻声唤她,“我是知微。”
她脸色煞白:“你不是……知微已经死了。”
我取出玉佩:“这是您给我的。”
她盯着那枚玉佩,眼眶泛红。
夜色下,林月璃望着窗外月光,指尖捏紧了命符。
“你以为重活一世就能翻盘?”她低声自语,“太天真。”
白砚推门而入时,我正坐在客房窗前。
“昨夜天机变动,我想确认是你。”他说。
我看着他:“你相信命运能改?”
“从前不信。”他眼中浮起笑意,“但现在,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女修拦住我时,天刚蒙蒙亮。
“要证据?”我看着她,“跟我去找云霓夫人。”
她冷笑着跟上我:“好。”
院门再次开启,云霓看见我时,手指微微发颤。
“我是您的女儿。”我将玉佩递到她面前,“沈知微。”
她颤抖着触碰玉佩边缘,像是怕它会突然消失。
“这不可能……”她喃喃,“知微死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
我静静等她开口。
“你说你是知微……那你可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她声音发颤,“你三岁那年,在后山迷路,是谁找到你的?”
“白砚哥哥。”我答得毫不犹豫,“他背着我回来的。”
她瞳孔骤缩。
我上前扶住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不对……知微不会这样说话。”她眼中浮起惊惧,“她一向温柔。”
我语气放缓:“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还活着。”
她怔怔看着我,泪水滑落。
“桂花糕。”我忽然说,“加蜂蜜的那种。”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上前抱住她,她终于哭出声来,紧紧搂住我不放。
夜晚,我蜷在客房角落,听着窗外细雨敲打檐铃。铜炉里燃着的安神香快要燃尽,气味变得焦苦。
门缝透进一道白影,白砚提着灯走进来。他把灯搁在案上,光影晃动间照亮了案角那枚玉佩。
“你娘认下你了。”他轻声说。
我盯着那抹摇曳的火光:“可她还是怕我。”
“她怕的不是你。”白砚坐到对面,“是你的死而复生。”
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绣纹。那是云霓亲手给我缝的,针脚歪斜得厉害。从前我总嫌弃它不够精致,现在却觉得每一针都扎得心疼。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砚起身开门时,林月璃正站在廊下。她发梢还沾着雨水,手中攥着一块碎瓷片。
“沈姑娘。”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能在乱坟岗活下来,本事不小。”
我慢慢站起身:“林师姐特意来说这个?”
她走近几步,身上的紫藤花香混着雨水的腥气:“我是想问问,你是怎么从棺材里出来的?那口棺材可是钉了七道符咒。”
白砚挡在我面前:“天机已显,何必多问。”
林月璃轻笑一声,转身离去。瓷片掉落在门槛边,泛着冷光。
夜更深时,我摸出枕下的玉简。静室里的画面再次浮现——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女子,风吹起她的衣袂,像要化风而去。
“活下去。”她说,“别回头。”
我握紧玉简,掌心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