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糕。他靠在车厢壁上,呼吸微弱而急促,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牵扯着灵魂深处的剧痛,脑海中那片黑暗区域的躁动与车厢外永夜低语的共鸣,像两股巨大的磨盘,碾压着他的意识。他几乎能“看”到那片黑暗核心上的裂纹在细微地扩张,散发出不祥的悸动。
另一边,那两个学生模样的契约者情况更糟。拥有微弱精神沟通能力的女孩已经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不住地痉挛,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无意义的呓语,显然已经完全被那诡异的低语声侵蚀。她的男伴试图按住她,但自己也脸色青白,眼神涣散,眼看也要支撑不住。
林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像冰冷的针,不断刺穿着她的理智。她看着状态濒危的江屿,看着即将崩溃的学生,看着车厢内其他同样在苦苦支撑、但眼神中绝望越来越浓的同伴,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她。
就像当年,在医院的走廊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能再这样了!
这一次,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任何人在她面前……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猛地在她脑海中闪现——江屿之前提示过,这些乘客的执念与车厢内的特定物品或痕迹相关。那么,这折磨所有人的低语声,它的“执念”或者说“源头”,会不会也存在于这节车厢的某个地方?或者……在其他的车厢?
继续留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个激灵。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车厢前后那紧闭的、连接其他车厢的金属门。门依旧紧闭,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但是……万一呢?万一有办法打开呢?或者,万一其他车厢的情况不一样呢?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不能留在这里等死,也不能看着江屿和这些好不容易在副本里结识的同伴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车厢顶部的灯管发出一连串爆裂般的闪烁,最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一盏!黑暗如同活物般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紧接着,靠近车厢尾部、原本被医生用消毒剂“安抚”住的那个戴帽子老人,在黑暗降临的刹那,发出了比之前更加凄厉、充满怨恨的咆哮!
它眼眶中的黑暗如同墨汁般泼洒开来,整个干瘪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了一圈,散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它不再理会顶棚的污渍,而是将充满了纯粹恶意的“视线”,猛地投向了离它最近的目标——正是那个已经精神崩溃、蜷缩在地的女学生!
“嗬……新鲜的……痛苦……”它发出模糊而贪婪的低语,僵硬的身体以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猛地扑了过去!
“拦住它!”铁砧目眦欲裂,和影猫同时冲上!
但这一次,吸收了黑暗力量的老人,力量速度暴增!它随手一挥,便将冲在最前的铁砧如同拍苍蝇般狠狠扫飞出去,重重撞在车厢壁上!影猫的利爪抓在它身上,只溅起一溜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它那干枯漆黑的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学生咽喉!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不!!!”
林婉发出了一声近乎尖叫的嘶喊!脑海中妹妹苍白的面容与眼前女学生绝望的脸庞瞬间重叠!那积压了太久的无力、悲伤、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守护欲,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眼神猛地锁定在脚边一根不知何时掉落、锈迹斑斑的金属水管上!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弯腰抄起那根沉重的钢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扑向女学生的恐怖老人,狠狠地抡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钢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老人的侧肋!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林婉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出,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但那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真的将老人的动作打得一个趔趄,抓向女学生的手爪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头皮掠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就连那狂暴的老人,似乎也因为这意料之外的阻击而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去……去里面的车厢!!!”林婉不顾手臂的剧痛和几乎要脱力的虚脱感,用带着哭腔和决绝的声音嘶吼道,“快!!!”
她也不知道里面车厢是吉是凶,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她扔掉已经弯曲的钢管,猛地转身,扑到几乎已经无法自行站立的江屿身边,用那只完好的手,奋力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踉踉跄跄地朝着车厢前端那扇紧闭的连接门冲去!
“跟上她!”铁砧第一个反应过来,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爬起身,对着还在发愣的众人大吼一声,同时一把拉起地上那个吓傻了的男学生,又示意影猫去帮那个精神崩溃的女学生。
李明也反应过来,连滚爬爬地跟上林婉。
火鸦和鸭舌帽男人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求生欲,咬牙跟了上去。
那被林婉一钢管打懵的老人,此刻已经彻底暴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转身朝着人群追来!其他的苏醒乘客也似乎受到了刺激,低语声变得更加尖锐,开始蠢蠢欲动!
“快!快开门!”林婉架着江屿冲到连接门前,用力去推,门依旧纹丝不动!
“让开!”铁砧冲上前,怒吼一声,肌肉虬结的手臂爆发出全部力量,狠狠撞在门上!
“咚!”一声巨响,门微微震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打开!
“不行!锁死了!”铁砧脸色难看。
就在这时,被林婉架着的江屿,艰难地抬起眼皮。他的意识在剧痛和虚脱中浮沉,但林婉那决绝的嘶喊和不顾一切的拖拽,像是一道微弱的光,刺穿了他脑海中的黑暗。他涣散的目光扫过那扇门,模糊的感知捕捉到了门锁结构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冰冷怨念的能量波动——那是某种……规则层面的“禁锢”?
几乎是凭借残存的本能,他集中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不再是攻击,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沿着那“禁锢”能量的缝隙,轻轻地……“撬动”了一下。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身后追兵咆哮淹没的机括声响。
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突然松动了一丝!
“开了!”影猫敏锐地察觉到,立刻上前帮忙!
铁砧再次发力!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车厢门,被他们合力推开了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门后,是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进去!快!”铁砧吼道,和影猫一起,将那个精神崩溃的女学生和男学生率先塞了进去,然后是火鸦和鸭舌帽。
李明紧随其后。
林婉架着江屿,最后一个冲向那道缝隙。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冰冷腥臭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她半个身子探入黑暗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狂暴的老人和其他苏醒的乘客,已经追到了门前,无数只干枯漆黑的手爪,带着无尽的怨恨,朝着落在最后的她和江屿抓来!
铁砧和影猫站在门内,死死抵住门,对着她焦急地大吼:“快!!”
林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江屿猛地往门内一推!同时自己借力向前扑去!
“砰!!”
沉重的金属门在下一秒被铁砧和影猫狠狠关上!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了密集而疯狂的撞击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
安全了……暂时。
林婉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手臂和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她抬起头,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身边江屿模糊的轮廓,他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黑暗中,只剩下他们几人劫后余生、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以及,从门外传来的,那不甘而疯狂的撞击与嘶吼。
他们闯入了未知的车厢。
而永夜列车的旅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