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的昏迷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众人心中刚刚因系统01突兀现身而燃起的、微弱的希望之火。恐惧重新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那黑发金瞳的男人——01，只是静静地抱着江屿，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他金色的竖瞳扫过震颤欲裂的木门，又掠过吓瘫在地的孙宇和赵丽，最后落在紧握着手、脸色惨白的林婉和李明身上。没有任何指令，没有情感流露，他只是存在在那里，带来的却是一种比鬼怪更深沉的、源自未知的压迫感。
“哐！哐！哐！”
木门上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浓郁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彻底崩碎！苏娘那积聚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恨，即将如同决堤的洪流，吞噬一切！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孙宇瘫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了绝望的呜咽。赵丽则死死捂住嘴巴，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污痕流下，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林婉紧紧攥着那枚银耳环和红纸碎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是苏娘的执念物，是真相的钥匙，可现在，它们似乎也成了催命符。交给苏娘？加固这痛苦的牢笼？还是摧毁它，让苏娘彻底疯狂？
无论哪种选择，似乎都指向毁灭。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一直咬着嘴唇、身体同样在发抖的李明，眼中却猛地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
他看到了地上那本被孙宇赵丽翻出来的、属于陈文昌的笔记。那本记载着扭曲爱恋与残酷真相的笔记。
一个念头，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因为恐惧而几乎停滞的大脑！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金眼睛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保护大家。但他记得江屿一直在寻找真相，记得墙壁上那血写的“陈郎救我”，记得苏娘那无尽的悲伤和怨恨！
如果……如果苏娘自己知道了真相呢？
知道了她苦苦呼唤、寄托了所有绝望中最后一丝希望的“陈郎”，就是亲手将她推入这永恒深渊的元凶？
她会如何？
是更加疯狂地毁灭一切，还是……
李明没有时间思考后果了！那扇门，马上就要破了！
“啊——！！！”他发出一声不知是恐惧还是决绝的嘶吼，猛地弯腰捡起那本笔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布满裂纹、黑气汹涌的木门，狠狠地掷了过去！
“李明！你干什么！”林婉惊恐地尖叫，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孙宇和赵丽也骇然抬头，不明白这个高中生发了什么疯！
就连始终静立的01，那金色的竖瞳也微微转动，落在了那本划过一道弧线、飞向木门的笔记上。庞大的数据流在他核心中无声奔腾，瞬间推演了无数种可能的结果，生存概率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刷新，最终停留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但并非绝对为零的数值上。
“噗——”
笔记并没有碰到门板。在它即将接触的前一刻，那浓郁的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探出一股，如同触手，精准地卷住了那本陈旧的线装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门板的震动，冤魂的哭嚎，唢呐的凄厉……所有的一切声音，都诡异地停滞、减弱了。
那本被黑气缠绕的笔记，悬浮在半空，书页在无形的力量下“哗啦啦”地自动翻动。上面属于陈文昌的、充满了扭曲爱意和自我开脱的字迹，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暴露在怨念的本源面前。
【……得《幽冥录》残卷，此法虽险，可留苏娘一缕残魂，永伴吾身……】
【……冥婚已成，苏娘泣血，吾心亦痛，然为长相厮守，不得不为……】
【……怨气日盛，空间不稳，需寻其执念物加固，或……毁之，以绝后患……】
【……苏娘，莫怪我，要怪只怪这世道，怪你爹娘贪财……你我在此永恒，岂不快哉……】
“嗬……嗬……”
一种极其怪异、仿佛被扼住喉咙、从破碎声带里挤出来的声音，从门后传来。那不是哭，不是笑，而是某种情绪彻底崩溃、信仰完全崩塌时，灵魂被撕裂的声响。
缠绕着笔记的黑气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不再是单纯的怨恨，而是掺杂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痛苦、背叛和……荒谬！
“陈……文……昌……”
一个清晰无比、却又带着刻骨恨意的女声，如同万载寒冰，穿透门板，响彻在整个喜堂！
不再是模糊的啜泣，不再是混乱的哭嚎，而是带着明确意识和滔天怒火的宣告！
“你骗我……你负我……你……毁了我！！！”
“轰隆——！！！”
那扇饱经摧残的木门，在这一声饱含血泪的控诉中，终于彻底爆裂开来！碎木和黑烟四溅！
然而，从门后涌出的，不再是混沌的恶意狂潮。
一个穿着破碎大红嫁衣的身影，缓缓从弥漫的黑烟中走了出来。
她依然盖着盖头，但那双从袖口露出的手，不再苍白僵硬，而是缠绕着实质般的、沸腾的黑色怨气。她的身形凝实，每一步踏出，都让整个喜堂的地面为之震颤。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所有，但其中混乱的疯狂却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目标明确的……毁灭意志！
她的盖头微微抬起，“看”向了01怀中昏迷的江屿，又“看”向了吓得瘫软在地的孙宇赵丽，最后，落在了脸色惨白、紧紧靠在一起的林婉和李明身上，以及……林婉手中那枚银耳环和红纸碎片。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苏娘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婉手一颤，几乎要拿不住。
就在这时，李明却不知哪里又涌出一股勇气，上前一步，尽管腿还在发抖，却大声喊道：“苏娘！害你的是陈文昌！笔记你都看到了！他已经受到惩罚了！你的仇人是他，不是我们！”
苏娘的身影微微一顿，盖头下的视线似乎落在了李明身上，那冰冷的杀意让李明瞬间如坠冰窟。
“仇人？”苏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扭曲的嘲弄，“他固然该死……但你们……这些闯入者……打扰我的安宁……也该死……”
“还有这该死的婚礼……这无尽的循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苦和厌弃，“我要毁掉这一切！彻底毁掉！”
她周身的怨气再次暴涨，化作无数黑色的利刺，对准了在场的所有活物！显然，得知真相后，她的怨恨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变得更加偏执和暴戾，要将所有与此地相关的一切都拖入毁灭！
眼看最后的交涉失败，苏娘即将发动无差别的攻击！
一直沉默的01，终于动了。
他抱着江屿，向前微微踏出一步。仅仅一步，却仿佛有无形的屏障展开，将苏娘那滔天的怨气压迫稍稍阻隔了一瞬。
他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苏娘，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数据分析。他没有试图沟通，也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只是用那冰冷的、非人的声音，陈述了一个事实：
【摧毁一切，包括你的执念物，你的意识也将随之消散。】
【‘完成婚礼’，循环可破。】
他的话语简洁到了极点，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入了苏娘那被仇恨充斥的意识。
完成婚礼？
这个她重复了无数次、代表着她无尽痛苦的仪式？
她猛地“看向”01，盖头无风自动，似乎想看清这个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存在。
“完成……如何完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和……茫然。以往的循环，只是麻木地重复，从未有过“完成”的概念。
01的目光，落在了林婉手中的银耳环和红纸碎片上。
【以你之名，苏氏。】
【以你之愿，终结。】
不是作为被操纵的木偶，而是以她自己的意志，为这场持续了太久的悲剧，画上句号。
苏娘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的怨气如同沸腾的开水，时而凝聚，时而涣散。毁灭的冲动与那被01点出的、另一种“终结”的可能性，在她破碎的意识中激烈交锋。
喜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红衣厉鬼，等待着她的最终抉择。
是拖着所有人一起毁灭，还是……选择一种属于自己的、彻底的解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苏娘周身的怨气，缓缓地、不甘地，开始向内收敛。
她抬起那只缠绕着黑气的手，指向林婉。
“拿来。”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一丝……决绝。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