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七号桌上,所有“宾客”那空洞或扭曲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牢牢缠绕在江屿身上。捏住壶嘴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酒壶传来的、非人的冰冷和一丝微弱的震颤,仿佛里面盛放的不是液体,而是某种活着的、躁动的恶意。
小厮那张涂着白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惨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骤然炽盛!它持壶的手开始施加力量,试图强行将壶中那暗沉的不祥液体灌入江屿面前的酒杯。
江屿的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力抗衡。他的体力本就不佳,此刻更是感觉手臂如同被压上了千斤重担,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江屿!”不远处的林婉看到了这边的异状,吓得失声惊呼,想要起身,却被同桌一个“宾客”那突然转过来的、咧到耳根的诡异笑容给定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李明也焦急万分,却同样被无形的压力束缚在座位上。
孙宇和赵丽更是脸色惨白,低下头不敢再看。
整个宴客厅的喧嚣似乎在江屿触犯规则的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桌上的“宾客”都停下了僵硬的动作,无数张模糊或诡异的脸,齐刷刷地转向了七号桌,转向了那个胆敢违逆“礼仪”的活人。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庞大恶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集中压向江屿!
江屿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投入了冰窟,耳边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充满怨恨的低语,眼前开始发黑,身体的力量正在被迅速抽离。他甚至能“看到”那暗沉液体中翻滚的、扭曲的痛苦面孔。
坚持不住了……
就在他手指即将被那股巨力震开,那不详液体即将倾泻而下的瞬间——
他脑海中,系统01那冰冷的声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尖锐的急促感炸响!
【警告!宿主正遭受高浓度怨念聚合体规则性惩罚!】
【检测到‘礼仪’规则被强行违反,惩罚强度:中高!】
【物理规避可能性:0%!常规能量介入成功率:低于5%!】
【……】
系统的声音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仿佛数据流被强行干扰的杂音。
【……启动……非标准应对协议……】
【基于历史数据……尝试……情绪频率干扰……】
下一秒,江屿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极其精准的电流感,并非作用于他的身体,而是直接刺入了他与那酒壶、与那小厮、甚至与周围那庞大恶意连接的精神层面!
系统没有试图去对抗那庞大的规则之力,那无异于螳臂当车。它所做的,是极其精妙地、像一根针一样,刺入了那由“失礼”行为所引发的、特定的怨念共振频率中!
江屿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极其短暂、破碎的画面——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而是源自这片空间,源自那“囍”字背后隐藏的悲剧碎片:被迫披上嫁衣的无助哭泣,捆绑双手的冰冷铁链,拜堂时那双充满死寂与恨意的眼眸……
系统01,在利用他过度的情感感知能力,反向将这片空间本身蕴含的、最根源的“悲伤”与“不甘”,短暂地、强制性地“灌入”了由“礼仪规则”所驱动的惩罚机制中!
这就像是在一台精密运转的杀戮机器齿轮里,撒下了一小把带着情绪的沙子。
“嗡——!”
那施加在酒壶上的巨力猛地一滞!
小厮眼中炽盛的惨绿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起来!它那僵硬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持壶的手也变得不稳定。
周围那庞大的、凝固的恶意潮水,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泛起了一圈混乱的涟漪。那些盯着江屿的“宾客”们,脸上僵硬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扭曲,有的甚至流露出了片刻的茫然或痛苦。
趁此机会!
江屿感觉到施加在手上的力量骤然减弱,他猛地将手抽回!同时身体向后一仰,带着椅子向后倒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因为小厮手臂颤抖而洒落出来的几滴暗沉液体。
“嗤……”那几滴液体落在红地毯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冒着黑烟的小洞,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哐当!”
江屿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虽然狼狈,却成功脱离了那酒壶的直接威胁范围。
小厮站在原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手中的酒壶“啪”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里面的暗沉液体流淌一地,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着地面。它空洞的眼睛里绿光忽明忽灭,最终,它像是失去了目标,僵硬地转过身,迈着比之前更加蹒跚的步伐,朝着戏台后方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七号桌上,那青灰脸老者、红袄小女孩和低泣妇人,也缓缓地转回了头,重新开始它们那无限循环的僵硬动作,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宴客厅里那凝固的喧嚣声,也如同卡住的磁带重新开始转动,再次充满了那虚假而诡异的“热闹”。
但所有玩家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中的恶意并未消散,反而因为刚才的扰动,变得更加躁动和不稳定。
“江屿!你没事吧?”林婉和李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将摔倒在地的江屿扶起。
江屿剧烈地咳嗽着,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大脑因为刚才系统那诡异的介入和强行灌入的悲伤碎片而阵阵刺痛。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眼神却异常凝重。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被腐蚀的地毯,又望向小厮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一刻,系统01的介入方式,绝对不是常规操作。那更像是……一种基于对他个人特质(情感感知)的深度了解,并结合了对副本规则漏洞的精准把握,所进行的、极其冒险的赌博。
这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系统01,是特殊的。
“你……你刚才太乱来了!”孙宇也走了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江屿,“那酒明显不能喝,但你直接对抗……”
“不对抗,难道喝下去等死吗?”李明忍不住反驳,他刚才吓得够呛,但对江屿的举动更多的是后怕和佩服。
江屿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在脑海里尝试呼唤系统:“系统01,刚才……”
【紧急协议已结束。消耗能量:0.05单位。】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和平稳,仿佛刚才那尖锐的警告和诡异的介入只是幻觉,【检测到规则冲突点,已记录。建议宿主在未明确规则前,谨慎行动。】
它没有解释那“情绪频率干扰”是什么,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非标准协议”的字眼。一如既往的回避关键信息。
江屿不再追问。他知道问不出结果。
他重新坐好,目光扫过整个宴客厅。戏台上的木偶戏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桌上的“宾客”们依旧在虚假地欢宴。
但经历了刚才的冲突,他更加确定,这个“囍”的背后,隐藏着极深的怨念。任务要求“参加并完成婚礼仪式”,新郎新娘却始终未曾露面,名字也被抹去。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或许,完成婚礼的关键,并不在于遵循这表面的、充满杀机的“礼仪”,而在于……揭开这“囍”字背后的真相,化解那根源的怨恨?
就在这时,那尖锐变调的唢呐声,再次陡然拔高,达到了一个刺耳的顶峰!
戏台上的表演戛然而止。
所有的“宾客”,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它们面朝着大厅入口的方向,僵硬地鼓着掌,脸上挤出更加夸张诡异的“笑容”。
老嬷嬷和管家,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入口处。
老嬷嬷用她那干涩的声音,拖长了语调,高声宣告:
“吉——时——已——到——!”
“新——人——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