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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来信

晏与清的夏天

怀孕第四周,花清夏开始孕吐。

起初只是晨起时有些反胃,后来发展到闻到特定气味就难受。傅泽晏把家里所有的香薰都收了起来,厨房通风系统升级,连洗发水都换成了无香型。

“没事的,”花清夏趴在洗手台边,脸色苍白地安慰他,“医生说这是正常的。”

傅泽晏不说话,只是轻轻拍她的背,递温水,等她缓过来,用湿毛巾仔细擦她的脸。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满是心疼。

“要不……书店先关几天?”他试探着问。

“不要。”花清夏摇头,“在书店反而舒服些,忙起来就不想吐了。”

这是实话。在书店里,在熟悉的书香和壁炉的暖意中,在客人们温和的问候里,那些不适真的会减轻。而且她喜欢看傅泽晏在书店的样子——不再是商界那个雷厉风行的傅总,而是会耐心帮孩子找绘本,会蹲下身和坐着轮椅的老人平视说话,会认真听每个客人讲故事的普通男人。

五月初,巷子里的蔷薇开了。爬满整面墙的深粉色花朵,在晨露中颤巍巍的,香气一直飘进书店。

花清夏坐在窗边的位置,手里拿着本育婴书,却看不进去。她在看傅泽晏——他正在整理新到的二手书,动作细致,每一本都检查书页是否完好,用软布擦拭封面。

“傅先生,”常来的赵奶奶今天又来了,挎着个竹篮,“这是我自家腌的梅子,给清夏。孕吐时含一颗,会好些。”

傅泽晏双手接过,郑重道谢。这些日子,老邻居们送来了各种东西:酸梅、陈皮、手工婴儿鞋、甚至还有据说是祖传的安胎食谱。每个人都真心实意地关心着他们。

“大家太热情了。”等人走了,花清夏小声说。

“因为你值得。”傅泽晏打开玻璃罐,取出一颗梅子递到她唇边。

梅子酸甜,确实压住了那股反胃感。花清夏含着梅子,目光落在傅泽晏的手上——那双签过亿万合同的手,此刻正仔细地拧紧玻璃罐的盖子,然后贴好标签,写上日期。

「赵奶奶梅子,2024.5.7」

他总这样,认真对待每一份善意。

下午,书店来了个特别的客人。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背着画板,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怯生生地问:“请问……可以在这里画画吗?”

“当然。”花清夏说,“窗边的位置光线最好。”

女孩道了谢,坐下打开画板。她画得很专注,时而抬头看窗外,时而快速勾勒。花清夏好奇,借着添茶的机会看了一眼,愣住了。

女孩画的是他们——傅泽晏站在书架前找书,她坐在窗边,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画面还没完成,但神韵已显:傅泽晏侧脸的温柔,她垂眸时的安宁。

“画得真好。”花清夏轻声说。

女孩吓了一跳,脸红了:“对不起,没经过你们同意……”

“没关系。”花清夏微笑,“能送我们一张吗?等画完。”

女孩用力点头。

傅泽晏知道后,特意去买了最好的画纸和颜料送给女孩。“就当是润笔费。”他说。女孩不肯收,最后傅泽晏说:“那就多画几张,画这个书店,画这条巷子。”

于是女孩成了书店的常客。她叫苏小雨,美院大三学生,喜欢这里“有故事的气氛”。她画书架上的光影,画壁炉里跳动的火,画窗外的四季变化,也画来来往往的客人——埋头写作业的学生,戴着老花镜看报的老人,悄悄牵手的情侣。

花清夏的孕吐在第六周达到顶峰,有一天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傅泽晏连夜打电话咨询营养师,第二天开始学着做各种清淡又营养的餐食。

他其实不擅烹饪,但学得极认真。花清夏常常在清晨醒来,听见厨房里小心翼翼的声响——他在尝试新的粥品,或者研究怎样把蒸蛋做得更嫩滑。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她看着桌上精致的四格早餐盘说。

“不麻烦。”傅泽晏把温度刚好的粥推到她面前,“我想做。”

他眼下的乌青明显,显然起得很早。花清夏知道,他每天六点起床,准备早餐,处理一些紧急工作,然后陪她来书店。下午她在休息室小睡时,他继续工作。晚上等她睡了,他还要开跨国会议。

“你太累了。”她心疼。

“不累。”傅泽晏握住她的手,“照顾你,我很幸福。”

五月中旬,苏小雨的画完成了。不是一张,而是一整套,十二张水彩,记录书店一个月的日常。

最后那张就是她最初画的那幅:傅泽晏在书架前,花清夏在窗边,手放在小腹。但画得更完整了,细节丰富——书架上的书名隐约可辨,窗外的蔷薇探进一枝,阳光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张叫《等待》。”苏小雨小声说。

花清夏看着画,眼眶发热。傅泽晏站在她身边,看了很久,然后对苏小雨说:“这些画,我们想买下来。”

“不用买,送给你们的。”女孩连忙摆手。

“那这样,”傅泽晏想了想,“我们在书店给你办个小画展,这些画就挂在店里。如果有人想买,收入归你。”

苏小雨愣了愣,眼睛亮了。

画展定在周末。傅泽晏请人做了简单的展架,十二幅画在书店里一字排开。来看的人不少,大多是老客人,也有闻讯而来的艺术爱好者。

有幅画被一位老先生看中了——画的是老陈的茶摊,晨雾朦胧中,老陈正生火烧水。老先生说,这让他想起自己父亲,以前也是开早点铺的。

苏小雨第一次卖画,紧张得说不出话。傅泽晏帮她谈价格,签协议,认真得像在谈一桩大生意。最后画以不错的价格成交,老先生还多付了些,说:“年轻人,继续画。”

那天关店后,苏小雨坚持要请他们吃饭。“就用卖画的钱。”她说。

他们去了巷子深处一家小馆子,老板是老陈的侄子。菜很简单,但味道亲切。苏小雨喝了一点米酒,话多起来。

“其实……我本来打算退学的。”她低着头说,“觉得学艺术没出路,家里压力也大。但来你们书店画画这一个月,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出路更重要。”

“比如?”花清夏温和地问。

“比如真实的生活。”苏小雨抬起眼,“比如有人愿意珍藏平凡的日子,比如两个人可以这么相爱,比如一条老巷子里有这么多故事。”

她说着说着哭了:“对不起,我太啰嗦了……”

“没关系。”傅泽晏递过去纸巾,“你很有天赋,坚持下去。”

那晚回家路上,月光很好。花清夏挽着傅泽晏的手臂,慢慢走。

“你鼓励她的时候,很温柔。”她说。

傅泽晏想了想:“因为看到她,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想起十年前,我也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在夜色里很轻,“那时刚接手公司,压力很大,很多人说我不该把精力花在‘无谓’的等待上。但我知道,有些事值得等,有些人值得爱。”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就像那个女孩,她知道什么对自己是重要的。这很难得。”

花清夏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他的温柔不是天生的,是经历了很多挣扎和坚持后,沉淀下来的选择。他选择对世界温柔,因为他知道坚硬并不能换来珍贵的东西。

五月底,孕吐终于好转。花清夏的胃口恢复了,甚至开始有特别想吃的食物。傅泽晏的手机里多了个备忘录,记录着她突然想吃的各种东西:城南的桂花糕,城北的芝麻糊,甚至还有她童年时吃过、现在已经关张的小店里的糖油果子。

只要她说,他总能想办法弄来。有时候是亲自去买,有时候是托人找。花清夏说不用这么麻烦,他只是笑:“不麻烦,我想宠你。”

肚子还看不出来,但傅泽晏已经买了孕期专用的枕头,换了更软的床垫,在洗手间铺了防滑垫。他读的育婴书比她还多,笔记本上记满了注意事项。

“你看得太仔细了。”花清夏翻着他的笔记本笑。

“第一次当爸爸,”傅泽晏认真地说,“想做好。”

其实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每晚睡前,他会对着她的小腹说话,声音温柔得不像他:“宝宝,今天妈妈吃了好吃的,笑了很多次。你要乖,不要让妈妈太辛苦。”

有时候花清夏会睡着,醒来发现他还在轻声说话,手轻轻贴着她的肚子,像在感受那个小生命的存在。

六月初,书店收到了一个特殊的包裹。寄件人是周教授,那个留下生肖邮票的老人。

包裹里是几本厚厚的相册,和一封信。

「清夏、泽晏:

这些照片,是我和老伴六十年的记录。从青丝到白发,从两个人到一个家。我们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有这些时光的碎片。

思来想去,放在你们那里最合适。因为你们懂得珍惜。

祝你们也有一本厚厚的相册,装满六十年的回忆。

周明远」

相册从黑白到彩色,从年轻到年老。第一张是结婚照,1958年,两人都穿着军装,表情严肃,但手紧紧牵着。最后一张是去年,白发苍苍的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秋天的落叶洒了一身,笑得满脸皱纹。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手写的备注,字迹从工整到颤抖,但从未间断。

「1959,第一个家,只有十平米。」

「1962,儿子出生,他哭得比孩子还大声。」

「1978,终于有了自己的书房。」

「1999,金婚,他说下辈子还要娶我。」

「2023,最后一张合影。他说,这辈子值了。」

花清夏和傅泽晏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看完这些相册。夕阳西下时,最后一缕光正好照在最后一页上。

“六十年。”花清夏轻声说。

“嗯。”傅泽晏握住她的手,“我们也会有的。”

他们决定在书店里设一个“时光角”,专门展示这些老照片。不是全部,而是选出一些有代表性的,配上简短的文字。其他照片小心保存在恒温柜里,等周教授的家人需要时可以取回。

时光角设好的那天,来了很多老人。他们看着那些照片,说起自己的故事。有人说起文革时的相守,有人说起改革开放时的打拼,有人说起子女远行后的相依为命。

花清夏坐在旁边听,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傅泽晏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他们都没说话,只是听着,感受着时间在这些老人身上留下的厚重痕迹。

原来爱真的有形状——在一张张泛黄的照片里,在一行行颤抖的字迹里,在牵了一辈子也没有放开的手里。

六月中旬,花清夏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

那是个安静的午后,她在休息室小睡,忽然感觉到肚子里轻轻的一下,像小鱼吐泡泡。她愣了一下,又一下,这次更清晰。

“阿晏……”她轻声喊。

傅泽晏正在外面整理书籍,闻声立刻进来:“怎么了?不舒服?”

花清夏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你感受。”

起初什么也没有。就在傅泽晏疑惑地看向她时,掌心下忽然传来轻微的、清晰的跳动。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大,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狂喜。

“他……他在动?”声音都变了调。

“嗯。”花清夏笑着点头。

傅泽晏的手轻轻颤抖,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直到下一次胎动传来。这次更明显,像是个小小的打招呼。

“宝宝在说你好。”花清夏说。

傅泽晏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小腹上,声音哽咽:“你好,我是爸爸。”

那天下午,傅泽晏一直保持着那种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视的状态。他不敢碰她的肚子太用力,又舍不得离开,最后就那么坐在她身边,手轻轻覆在上面,等着下一次胎动。

“他会是个活泼的孩子。”花清夏说。

“嗯。”傅泽晏点头,“像你。”

傍晚关店时,傅泽晏在笔记本上写:

「今天,宝宝第一次和我们打招呼。

清夏说像小鱼吐泡泡。

我觉得像心跳,小小的,但有力。

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感觉。

我会记住今天,永远。」

夜里,他们躺在床上,傅泽晏的手依然贴着她的小腹。胎动已经规律些了,隔一会儿就有一下。

“阿晏。”

“嗯?”

“你希望他是什么样的人?”

傅泽晏想了想:“善良,正直,知道自己要什么。别的都不重要。”

“你会是个好爸爸。”

“我会努力。”他转头吻她额头,“和你一起。”

窗外的夏夜,虫鸣唧唧。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随风轻轻晃动。

花清夏在傅泽晏怀里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傅泽晏没有睡,他感受着掌下那个小生命的律动,感受着怀里妻子的温度,感受着这一刻完满的幸福。

十年等待,换来余生相守。

而现在,这份相守正在孕育新的生命,新的故事,新的、绵长的爱。

他们的相册,也正一页页增添新的内容。从两个人,到三个人,也许未来还有更多。但无论如何,每一页都会是珍惜的,温暖的,值得反复回看的。

就像周教授信里说的:祝你们也有一本厚厚的相册,装满六十年的回忆。

他们会的。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在为那本相册增添新的画面。

而此刻,初夏的晚风温柔,爱正以最美好的方式,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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