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光一寸寸漫过窗帘,将房间里照亮,在床上辛巴先醒了,毛茸茸的爪子轻轻蹬开柔软的被子,从床沿一跃而下,哒哒地跑到窗边,用鼻尖蹭了蹭微凉的玻璃。
外面的街道还静着,只有零星的车灯掠过,它晃了晃蓬松的尾巴,转过身去,看见床上的两个人依旧陷在沉睡。
它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回床上,脚掌落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出轻轻的闷响。它像是故意要搅碎这安静,又像是单纯饿了,想唤来爹地妈咪为自己添食,在两人之间小小的空地上轻轻蹦跳,尾巴扫过被褥,带起一阵细碎的风。
田栩宁在半梦半醒间察觉动静,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梓渝更紧地抱住,生怕梓渝慌乱间踩到了他。
怀里的人被这细微的惊扰弄醒,梓渝睁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声音很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迷茫,“怎么了?”目光落在床边蹦跳的辛巴身上,又轻轻呢喃,“”辛巴怎么上床了?”
田栩宁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含糊,带着未散的睡意,“”辛巴想叫我们起床。”他又往梓渝的身上凑了凑,劝他别管辛巴,再睡一会儿。
梓渝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田栩宁柔软的脸颊,指尖带着晨起的温度,“没事,不睡了,正好起来喂辛巴吃饭。”话音刚落,原本蹦跳的辛巴立刻凑了过来,稳稳地坐在他的身上,用温热的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脸颊,毛茸茸的触感很舒服。
田栩宁坐起身,静静看着一人一狗亲昵的模样,心底莫名浮起一丝小小的委屈,像是自己最珍视的梓渝被突然抢走了一样。
他轻轻瘪了瘪嘴,默默靠上梓渝的肩膀,像个争宠的孩子,梓渝很快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左手轻轻揉着辛巴的脑袋,右手又伸过来,温柔地摩挲着田栩宁的发顶,轻声哄着,“好啦,也揉揉你的。”
田栩宁最终还是站起身,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说,“你们两个玩吧,我去给辛巴倒粮。”,结果辛巴跟着田栩宁走向客厅,梓渝则转身进了洗手间,拿起牙刷靠在门框上,一边慢悠悠地刷牙,一边望着客厅里的身影。
田栩宁抬手轻唤,辛巴就乖乖地往他身边靠,他便用指尖轻轻点一下狗狗的鼻子,辛巴也不躲,只是乖乖坐着,仰头望着他。
那两天的时光,田栩宁带着梓渝走在兖州的街头,去看他小时候读过书的学校,斑驳的墙面藏着年少的痕迹。去吃他童年最爱的小吃,味道依旧是记忆里的甜。去走他曾经反复踏过的小路,风里都带着以前的记忆。
他们黏在一起,形影不离。
分别的前一晚,田栩宁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月月,明天我就要回杭州了,你也要回北京了。”
梓渝没有像从前那样红了眼眶,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你放心。”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酸,没有眼泪,没有哽咽,只有一种早已认命的平静。
高铁站人来人往,喧嚣淹没了心底的不舍。他们走向不同的检票口,踏上不同的列车,奔赴两座相隔千里的城市。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梓渝始终望着窗外,没有哭,没有难过,平静得不像话。
回到北京的出租屋,他只是默默收拾着东西,把短暂相聚留下的痕迹轻轻收好,依旧像往常一样和田栩宁发着消息,语气平淡,作息规律,仿佛那几天在兖州的温柔时光,只是一场不真切的梦。
日子就这样在手机的两端缓缓流淌。田栩宁再不像从前那样无故消失,哪怕工作再忙,也会提前告诉梓渝缘由。
梓渝也渐渐收起了眼泪,不再独自蜷缩在房间里难过,每天按时上班,偶尔接一些主持的工作,或是客串几句短剧,生活平淡,却也勉强安稳。
只是无人的时候,心底总会浮起一丝淡淡的空落,像被风吹皱的湖面,久久不能平息。
除夕那天,整座城市都裹在团圆的烟火里,梓渝没有回连云港,独自留在了冷清的北京。
街头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飘出饭菜的香气,只有他的出租屋,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响。
田栩宁则回到了山东老家,陪着家人守岁,热闹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不到梓渝的耳边。
突如其来的视频通话,在手机屏幕上亮起,让梓渝瞬间慌了手脚。他匆匆走在回家的路上,就近钻进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匆匆买了一袋速冻水饺,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年货,没有配菜,没有汤羹,只有一袋冷冰冰的饺子。
他赶回空无一人的出租屋,手忙脚乱地将饺子倒进锅里,水还未完全沸腾,饺子还裹着冰碴,他根本等不及煮熟,就匆匆捞进白瓷碗里,指尖被烫得发麻,也顾不上疼,慌忙点了接听。
屏幕里映出田栩宁温柔的脸,身后是热闹的家人,暖黄的灯光裹着团圆的气息,与梓渝这边的冷清形成刺眼的对比。
田栩宁轻声问他,“今年回家了吗?”梓渝强装镇定,指尖轻轻戳着碗里硬邦邦的饺子,笑着说,“”没有,留在北京了,店里说春节加班有三倍工资,就留下来了。”
田栩宁又问,“吃饺子了吗。”
梓渝连忙点头,连声说吃了,现在就在吃。他拿起筷子,从碗里夹起一颗还带着冰碴的饺子,没有丝毫犹豫,硬生生塞进嘴里。
冰冷的面皮贴着口腔,未化开的冰碴扎着舌尖,馅料半生不熟,带着一股生硬的寒气,难吃到了极点。他不敢吐,不敢皱眉,只能强迫自己用力吞咽,喉咙被冰得发疼,胃里也泛起一阵凉意。
他匆匆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收拾东西,慌忙挂断了视频。电话挂断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将嘴里的饺子尽数吐进垃圾桶,冰冷的触感让嘴唇麻得失去知觉,他只能捧着保温杯,一口一口灌着热水。
他把碗里没吃完的饺子重新倒回锅里,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半生饺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进去,落在滚烫的水里,瞬间消失不见。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轻轻呢喃,“这饺子一点都不好吃。”眼泪越掉越凶,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灶台,砸在锅沿,砸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抱着膝盖,蹲在厨房的角落,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田栩宁,我想你了,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那句话在冷清的除夕夜里,轻轻散开,无人回应。
之后的几天,田栩宁在老家走亲访友,应付着热闹的团圆,梓渝则在北京继续忙着工作,用忙碌填满所有空下来的时间,假装忘记那份蚀骨的孤单。
两人依旧每天发着消息,报喜不报忧,把所有的酸涩都藏在平静的文字背后,谁也不提那晚的眼泪,谁也不说心底的想念。
大年初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冬日的清寒。田栩宁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站在了梓渝出租屋的门口。袋子里装着山东的特产,有他亲手包的饺子,有家里做的吃食,每一样都是他精心准备,跨越千里带来的心意。他抬手轻轻敲门,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久久没有人应答。
他又拿出手机,拨打梓渝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单调的无人接听提示音,一遍又一遍,揪得人心慌。
田栩宁的心跳瞬间乱了,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恐慌,他攥紧手里的袋子,转身准备下楼找人,脚步刚迈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
梓渝就站在不远处,穿着宽松的外套,头发微微凌乱,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震惊。他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人,声音都带着轻颤,“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田栩宁转过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紧紧将他拥入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低头,在梓渝的耳边轻声说,“我来看我老婆,有什么问题吗?”
梓渝的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埋在田栩宁的怀里,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一遍一遍地说,“田栩宁,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田栩宁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回应。
梓渝伸手打开房门,带着他走进这间冷清了许久的出租屋。田栩宁跟在他身后,忍不住疑惑地问,“对了,你怎么一大早出去了,电话也不接。”
梓渝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哦,我忘了今天不用上班,下楼走了一段才想起来。”
田栩宁无奈地笑了笑,拎着特产走进厨房,准备把东西一一归置好。可当他打开厨房的垃圾桶,目光落在里面的东西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垃圾桶里只有一袋空空的速冻水饺包装袋,还有几颗被丢弃的、半生不熟的饺子,孤零零地躺在底部,刺眼得让人心疼。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酸涩,轻轻问,“你,过年就吃这个?”
梓渝的眼神瞬间躲闪开来,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小声辩解,“啊,对,因为太忙了,没空做别的。”
话音刚落,他就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望着眼前日思夜想的人,眼眶泛红,声音软得带着哭腔,轻轻说了一句。
“雷子,我想吃你包的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