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上的风呼呼地吹着,带着夏末尚未散尽的热意。桥下车流不息,刹车声与鸣笛声此起彼伏,在空气里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摄影的轨道车在地面上来回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补光的大灯在风里微微摇晃,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扶稳灯杆,生怕晃动影响了画面。
梓渝靠在天桥的栏杆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剧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田栩宁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肩膀与他轻轻相贴,两人一起低头看同一份剧本,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田栩宁伸出手,飞快地捏了一下梓渝的耳朵。那触感柔软温热,梓渝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像熟透的樱桃。
“你……你捏我耳朵干嘛?”他侧过身,瞪着田栩宁,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恼,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慌乱。
“想捏了。”田栩宁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故意歪了歪头,“怎么,不允许我捏你的耳朵?”
梓渝握紧手里的剧本,抬起手轻轻往田栩宁头上敲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工作期间,不谈这些有的没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严肃,却更像是撒娇。
田栩宁被敲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本来还想继续逗他,结果诗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两个别在那打情骂俏了,过来对戏了。”语气里带着笑,却也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两人只好收敛了打闹的心思,走到导演身边对戏。按照剧本,田栩宁需要掐住梓渝的脖子。
正式开拍前,他只是虚虚地比着动作,手指并未真正用力。梓渝被他“掐”着,突然伸出手去挠田栩宁的胳肢窝。
田栩宁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笑了出来,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还这么可爱。
到了池骋把吴所畏反扣在地上的那场戏,田栩宁一时没收住力道,动作稍微重了些。导演喊“卡”之后,他立刻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把梓渝扶起来,顺势将人搂进怀里,一边揉着他的头发,一边低声问,“刚刚有没有弄疼你?”语气里满是歉意。
梓渝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可田栩宁还是不太放心,手指在他手腕和肩膀上轻轻捏了捏,确认没有留下红印,才稍稍安心。
今天的戏份不算复杂,很快就拍完了。田栩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靠在一旁的墙上等着梓渝。
梓渝总是慢吞吞的,收拾东西要半天,可他一点也不着急,因为他知道,田栩宁总会在那里等他,他不用赶。
终于,田栩宁看到自己的“小兔子”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他顺手接过梓渝手里的东西,两人并肩往酒店走去,晚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带着一点凉意,吹散了一天拍摄的疲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不再各住各的房间,而是自然而然地住在了一起。
对外,他们的说法是为了更好地探讨剧本,方便随时对戏。只有梓渝自己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他想粘着田栩宁,想在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之后,一睁眼一闭眼看到的都是这个人。
回到酒店,两人躺在床上,梓渝靠在田栩宁的肩膀上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
田栩宁则拿着明天的剧本翻看,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揉了揉太阳穴,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梓渝。
灯光下,少年的侧脸柔和而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田栩宁心中一动,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梓渝被亲得一愣,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眼神里像是在问:为什么突然亲我。
田栩宁看懂了他的意思,笑了笑,语气自然地回答,“充下电,有点累了。”仿佛亲吻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梓渝被他逗笑了,调侃道,“那要不要睡觉?明天是监狱的戏份,别到时候妆造老师说你的黑眼圈都不用画了,哈哈哈。”
“净瞎说。”田栩宁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动作亲昵又自然。
随后,他抽走梓渝手里的手机,放到自己床头,“好了,睡觉,不要玩手机了。”
“好嘛,睡觉。”梓渝瘪了瘪嘴,倒也听话,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侧头看了看田栩宁,“那我关灯了。”田栩宁拍了拍他露在外面的脑袋,反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黑暗里,田栩宁伸出手,一把将梓渝拉进怀里,让他整个人都窝在自己的怀抱里。梓渝习惯性地蹭了蹭他的手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梓渝入睡变得容易了许多。那些曾经困扰他的失眠夜晚似乎渐渐远去,那瓶褪黑素被安安静静地放在桌子上,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第二天清晨,最先传来的声音不是闹钟,而是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夏天就是这样,知了好像永远不会累,在枝头叫个不停。
田栩宁睁开眼,看到怀里的梓渝还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脸颊带着一点浅浅的红晕。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枕着的手臂,生怕惊醒了他,然后慢慢翻身下床,走到梓渝的床边,把他手机上的闹钟提前关掉了。
洗漱完,田栩宁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走回房间,看到梓渝已经懵懵懂懂地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醒了?去洗漱吧。”他走过去,把牙刷递给他。
“我闹钟没响吗?还是我没听见?”梓渝接过牙刷,一边迷迷糊糊地问,一边打了个哈欠。
“我给你关了,看你睡得很熟,就没叫你。”田栩宁拿起毛巾,在水龙头下沾了点水,拧干后走到梓渝面前,“抬头,看我。”
梓渝听话地抬起头,把牙刷暂时拿开,闭上眼睛,田栩宁熟练地用毛巾帮他擦拭着脸,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梓渝的脸还是肉肉的,比两个人刚在出租屋见面的时候圆润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也更有精神,不再是那种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单薄。
田栩宁每次帮他擦脸,都忍不住会捏一捏他的脸颊,一来是因为手感实在很好,二来也是想确认,他的小梓渝没有偷偷变瘦。
“别捏了,都要被你捏变形了。”梓渝睁开眼,嘟囔着,却也没有真的推开他。
今天的拍摄大多是单人戏份。梓渝坐在片场的角落里,低头看着剧本,慢慢酝酿情绪,田栩宁则坐在监视器前,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他。
轮到梓渝的哭戏时,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眼泪从眼眶里滑落,带着压抑的委屈和倔强,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导演喊“卡”的瞬间,他还没完全从情绪里抽离出来,眼眶依旧泛红。
梓渝从布景里走出来,径直跑到监视器后面,一把从后面抱住了田栩宁,刚刚在剧本里,吴所畏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田栩宁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顺势把人背了起来,还轻轻转了一圈,试图用这种方式让他从角色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梓渝趴在他的背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闷闷地笑了出来,刚才的悲伤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冲淡了不少。
田栩宁在梓渝拍摄的时候,几乎一直守在监视器前,看着屏幕里那个倔强又脆弱的吴所畏,他的鼻头也微微有些发酸。
剧本里,池骋有很多看不到的东西,而他,作为田栩宁,都替他看到了,那些吴所畏一个人扛着的情绪,在镜头外,被他悄悄接住了。
诗导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有些东西,不需要点破,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个夏天,这部戏,把原本毫不相干的几个人,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