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的北方小城,年味仍浓得化不开。白雪像撕碎的棉絮,轻轻落在沿街挂着的红灯笼上,红与白交织出热闹又静谧的画面。
梓渝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刚从姑姑家出来,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他腾不出手看,只加快脚步往爸爸家赶,这是最后几家亲戚,走完就能安心回北京了。
直到晚上洗漱完,梓渝才瘫坐在床上,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第一条就是田栩宁的消息,“你那边忙完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回北京?”他指尖飞快敲击,“我大概明后天就回,这边亲戚差不多都看完了。”
消息刚发出去,田栩宁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我得比你晚,要过完正月十五。我爸妈非让我多留几天,找不着理由推脱。”
梓渝笑着摇摇头,回他,“在家多待几天挺好的,趁机陪陪爸妈。”刚放下手机,视频通话的请求突然跳了出来,备注是“田栩宁”。
他接起,镜头里立刻出现田栩宁的脸,背景是老家的卧室,墙上还贴着几张旧海报。
“怎么突然打视频?吓我一跳。”梓渝咧开嘴,露出两颗兔牙,镜头晃了晃,他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
田栩宁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语气带着点慵懒,“有点无聊,看看你在干啥。”
“刚收拾了一半行李,歇会儿。”梓渝换了个姿势,悠闲地靠在床头,“本来想明天走,结果我妈说还有个远房舅舅没去拜访,只能后天回北京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老家的年夜饭聊到北京出租屋楼下那家总排队的包子铺。聊着聊着,梓渝起身蹲到行李箱旁,继续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物、爸爸塞的连云港土特产。
田栩宁就拿着手机,安静地看着他收拾,偶尔搭句话,镜头里的暖光映着两人的脸,冲淡了相隔千里的距离。
挂了视频,梓渝加快速度整理行李,心里竟莫名盼着回北京,不是因为那间透着凉风的出租屋,而是因为知道,那里有个人会和他分享早餐,会听他说工作里的趣事。
后天一早,梓渝告别家人,提着行李箱踏上回北京的高铁。窗外的景色从白雪皑皑的小城,渐渐变成高楼林立的都市,他掏出手机给田栩宁发了条消息,“已到北京,刚出高铁站。”
田栩宁隔了半小时才回复,附带一张老家院子里的雪景图,“羡慕了,北京今天没雪。我还得再熬几天。”
回到出租屋,梓渝先开窗通风,又把行李里的东西一一归位,看着熟悉的房间,他忽然觉得这里有了“家”的味道,休息了一天,他就回到BF店上班,同事们还带着过年的喜气,见了他就分享家乡特产,店里的生意也渐渐回暖,他每天忙着给顾客收银、整理货品,日子充实又规律。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梓渝提前和店长打了招呼,下班时天还没完全黑,路过小区楼下的超市,他想起今天是元宵节,便进去买了袋速冻芝麻汤圆,以前和爸爸弟弟过年,总会煮一碗汤圆,现在虽然只有自己,也该有点仪式感。
回到出租屋,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梓渝打了个寒颤,先把暖气打开,又熟练地烧上水。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翻出手机,点开之前存的演员招聘通告。有个古装游戏剧情在招客串和尚,因为需要剃光头,薪资比普通客串高不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联系人,发了条消息咨询,对方很快回复,说角色还在招,让他明天去试镜。
梓渝心里一喜,又往下翻,发现这部戏杀青后,还有一部都市短剧在招男主,戏份不长就一个星期但时间灵活,能兼顾BF的工作。
他连忙又去咨询短剧的选角导演,一来一回聊了十几分钟,等抬头时,才发现锅里的水已经溢出来,汤圆在水里煮得发胀,黑色的芝麻馅流出来,把汤染成了浅灰色。
“完了。”梓渝连忙关火,把汤圆捞出来,看着碗里糊糊的一团,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凑活吃了。
他端着碗坐在餐桌前,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碗里,却驱不散周身的凉意,冷风又从窗户缝溜进来,他打了个寒颤,正想起身去关窗,突然听见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梓渝心里一紧,猛地站起来,顺手抽过旁边的扫把,紧紧握在手里对着门口,他小声嘀咕,“前两天在手机上看到,有人趁过年家里没人入室盗窃,不会这么倒霉让我遇上了吧?”
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行李箱走进来。
梓渝想也没想,举起扫把就往下打,却被对方伸手稳稳接住。“你想干啥?殴打室友?”田栩宁低头瞪着他,眼里满是错愕,又带着点哭笑不得。
“wk,是你?”梓渝吓了一跳,连忙把扫把放回墙角,语气还有点发怯,“我还以为是小偷呢,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田栩宁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好鞋,“提前回来不行?”他走到餐桌旁,瞥见碗里糊成一团的汤圆,挑眉问道,“元宵节你就吃这?”
“不然呢?我还能吃什么。”梓渝瘪了瘪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芝麻馅的甜腻混着面糊的口感,实在算不上好吃。
田栩宁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厨房,“等着,我做点吃的,反正我也没吃饭。”
“不用了吧,其实这汤圆也还行……”梓渝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冰箱翻找食材,小声说道。
“坐着去。”田栩宁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
梓渝只好乖乖坐回沙发,继续在手机上和短剧导演沟通试镜细节,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切菜声、倒油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像一首细碎的烟火小调,让空荡荡的出租屋瞬间热闹起来。
没过多久,一股香味飘了过来,是番茄炒蛋的酸甜,混着葱花的清香。
梓渝立刻放下手机,跑到厨房门口,“好香啊!你做了什么?”
田栩宁端着两盘菜走出来,一盘番茄炒蛋,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刚热好的排骨汤,是他从老家带回来的,装在保温盒里,路上没舍得吃。“没什么好东西,凑活吃。”他把菜放在餐桌上,又去盛了两碗米饭。
梓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酸甜的汁水裹着米饭,瞬间驱散了刚才吃汤圆的寡淡。“好吃!比我做的强多了。”他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道。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梓渝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怎么突然想提前回来?不是说要过完十五吗?”
田栩宁扒了口饭,语气平淡,“我妈催我回北京继续工作,说总在家待着不是事儿。”
梓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不知道的是,几天前和田栩宁视频时,他随口提了一句“十五要一个人过”,田栩宁当天就找了借口,说北京有个临时试镜机会,软磨硬泡让爸妈松了口,提前买了回程票。
正吃着饭,田栩宁突然抬头,看着梓渝说,“对了,我三月份有个戏要拍,到时候得去剧组住,可能没法在家住了。”
“三月份?”梓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这么巧?我三月份也可能进组!我今天刚咨询了两个角色,一个和尚,还有个短剧的男主,要是试镜过了,就得去剧组待一阵。”
田栩宁停下筷子,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真的?那挺好啊。你以前演过戏吗?”
“没有,第一次试镜。”梓渝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那个和尚角色要剃光头,我还在纠结……”
“剃光头怎么了?”田栩宁笑了笑,“演员不都得为角色牺牲吗?再说,你头型好看,剃光头肯定也帅。”
梓渝被他夸得有点脸红,低头继续吃饭。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窗外的冷风还在呼啸,可屋里却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着饭菜的香气和细碎的笑意。
吃完饭后,梓渝主动收拾碗筷,田栩宁则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剧本,是他回来路上接的一个小角色,戏份不多,但至少有了工作。
梓渝洗完碗出来,看到田栩宁认真看剧本的样子,突然觉得,或许他们的日子,都在慢慢变好。
“对了,”梓渝走过去,坐在田栩宁旁边,“等我试镜过了,咱们三月份说不定能一起出发去剧组呢?”
田栩宁抬头,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一起。”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两个年轻的身影。元宵夜的风还带着寒意,可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却藏着足够温暖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