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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开春，最先传来消息的是古镇的老人。一封贴着槐花图案邮票的信里，夹着片压平的嫩槐叶——老人说，镇上的小槐树冒芽比去年早了五天，枝桠间还缀了几只筑巢的小鸟。杨博文把槐叶夹进左奇函的画本，正对着去年的新芽素描比对，院门外就传来小宇的呼喊声。

“杨爷爷！左爷爷！你们看我带什么来了！”小宇举着个小小的竹苗盆冲进院，里面栽着株刚抽条的槐树苗，是他跟着妈妈在花市挑的。“我要把它种在院里，和老槐树、壮槐树做伴！”左奇函笑着搬来小铁锹，在老槐树旁挖了个浅坑，杨博文蹲下身教小宇扶稳树苗，王大爷恰好路过，顺手递来一把腐熟的肥料：“埋点这个，保准明年就开花！”

三月的雨比往年更柔，三场雨后，老槐树的花率先炸开，紧接着是壮年槐树，连古镇的小槐树也开得热闹起来。左奇函收到老人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几个孩子正踮着脚摘槐花，树下摆着竹篮，里面盛着半篮雪白的花瓣。“老人说要寄新酿的蜜过来，还让咱们有空带小宇去摘槐花。”左奇函把照片贴在冰箱上，挨着小宇去年的画。

摘槐花的日子定在周末，街坊们早早聚到小院。李婶带来了新做的竹篮，王大爷搬来加固过的梯子，小宇则举着个布袋子，蹦蹦跳跳地捡落在石桌上的花瓣。杨博文踩着梯子摘高处的槐花，左奇函在下面扶着梯脚，时不时提醒他“慢点儿”。正忙活着，快递员送来个大箱子，拆开一看，是古镇老人寄的槐花蜜和晒干的槐花，还有一沓孩子们画的槐树图，每张都涂着雪白的花和翠绿的叶。

“等这波槐花晒好，咱们寄点给古镇的老人，再分些给街坊。”杨博文擦了擦汗，把新鲜槐花分成小份。左奇函应着，手里却没停，正把刚摘的槐花插进瓷瓶里，摆在客厅的桌上。风从院门吹进来，带着槐香，混着街坊们的笑声，飘得满巷都是。

四月中旬，他们带着小宇和晒好的槐花干去了古镇。刚走进巷子，就看见老人带着几个孩子在槐树苗下等，孩子们手里拿着用槐花瓣做的花环，一见小宇就围上来，把花环套在他脖子上。“这棵树今年开的花，够酿三坛蜜呢！”老人拉着杨博文的手，指着枝繁叶茂的槐树，“镇上的人都说，这棵树是咱们联系的念想。”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给槐树苗松土施肥，左奇函把孩子们围着槐树玩耍的模样画进了画本，杨博文则帮老人把槐花干装进罐子里。临走时，老人又给他们装了槐花蜜，还有一本孩子们签名的画册：“明年你们来，这棵树肯定比老槐树还高！”

回到小院时，小宇种的那株小槐树苗也冒出了零星的花苞。杨博文特意做了个小木牌，写上“小宇的槐树”，左奇函在木牌上画了个笑脸。小宇每天都来浇水，还把自己的小玩具摆在树下，说要陪小槐树长大。

夏天的槐树愈发浓密，三棵树的枝叶连在一起，像撑起一把巨大的绿伞。杨博文在树下搭了个凉棚，摆上长凳和石桌，左奇函则把画架挪到凉棚下，画阳光透过叶隙洒下的光斑，画落在桌上的槐花，画街坊们乘凉闲聊的模样。傍晚时分，李婶会端来冰镇的槐花汁，王大爷带着棋盘和大家对弈，小宇和孩子们在树下玩捉迷藏，偶尔有花瓣落在孩子的发间，惹得一阵欢笑。

入秋后，槐叶渐黄，杨博文和左奇函把落叶扫成堆，一部分埋在树根当肥料，一部分装进袋子，送给喜欢做手工的街坊——去年李婶就用槐叶做过书签，还送了他们一套。小宇也跟着帮忙，把形状好看的叶子捡起来，夹在自己的图画本里，说要做“槐树成长纪念册”。

重阳节那天，小院里格外热闹。杨博文用晒干的槐花和糯米做了槐花糕，左奇函泡了槐花茶，街坊们各自带来拿手的点心，围着石桌坐在一起。王大爷说他孙子要结婚了，打算明年春天在槐树下摆几桌喜酒；李婶说要教大家用槐叶做香包；小宇则举着自己的纪念册，一页页给大家看小槐树的成长过程。

“这三棵槐树，真是咱们院的宝贝。”杨博文看着枝桠上还挂着的几片黄叶，感慨道。左奇函握住他的手，笑着接话：“明年咱们再在古镇种一棵，让槐香飘得更远。”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三棵槐树都裹上了银装。小宇的小槐树虽然枝干还细，却也稳稳地托着积雪，像个穿白衣的小卫士。左奇函在窗边画“三槐雪图”，杨博文则把古镇寄来的槐花干煮成热茶，端到他手边。“你看，小宇的槐树明年肯定能开花。”杨博文指着窗外，眼里满是期待。左奇函抬头，笔尖在画纸上添了个小小的人影，那是正在给小槐树扫雪的小宇：“会的，以后每年春天，都会有新的槐花绽放。”

春节前，古镇的老人又寄来了信，这次还附了段视频——孩子们在槐树下堆雪人，雪人头上插着槐树枝，手里拿着槐花干做的小灯笼。信里说，镇上打算再种一片槐树林，等成林了，就请他们来办个“槐花节”。杨博文把视频放给街坊们看，大家都笑着说，等槐树林成了规模，一定要去古镇看看。

除夕夜，小院里挂起了灯笼，三棵槐树上也缠了小小的彩灯，远远看去，像三颗发光的圣诞树。杨博文、左奇函和小宇，还有赶来一起守岁的街坊们，围坐在槐树下吃年夜饭，桌上摆着槐花糕、槐花蜜酿的酒，空气里满是槐香和饭菜的香气。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小宇举着烟花棒，在槐树下蹦跳：“新年快乐！小槐树新年快乐！”烟花在夜空绽放，照亮了三棵槐树的身影，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杨博文看着身边的左奇函，看着热闹的街坊，看着茁壮成长的槐树，心里满是温暖。

他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这样平凡的岁岁年年——有槐树相伴，有亲友在侧，有槐香萦绕，有未完的期待。

春风会再来，槐花会再开，小院里的故事，也会在这绵长的槐香里，一年又一年，续写着温暖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