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巷口的老槐树愈发粗壮,枝桠伸得更远,每年花开时,都像给整条巷子搭了个雪白的帐篷。左奇函的“专属画像店”也添了些新物件——墙上挂着数幅杨博文的画像,有雪天裹着围巾笑的,有夏夜坐在槐树下喝茶的,每幅画角落都藏着两个牵手的小人,只是随着年岁增长,小人身边多了只蜷着的橘猫,是三年前他俩在槐树下捡的流浪猫,取名“槐米”。
这天清晨,杨博文像往常一样叫醒左奇函,只是手里的帆布包换成了藤编篮,里面装着刚热好的豆浆和油条,还有一卷新的画纸。“今天槐花开得最盛,去画幅全景。”左奇函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杨博文鬓角添了两根银丝,忽然伸手抚了抚,笑着说:“你都有白头发了,再画下去,我得给你多调些灰色颜料。”杨博文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槐叶的清润:“那正好,让你画一辈子,把我从黑发画到白头。”
两人牵着槐米走到槐树下,晨光还是像多年前那样,把花瓣染成金粉色。左奇函支起画架,刚蘸好颜料,就看见杨博文蹲在树旁,小心翼翼地把落在树根旁的花瓣拢在一起,嘴里还念叨着:“别被风吹走了,留着给你做槐花蜜。”左奇函看着他的背影,笔尖顿了顿,悄悄在画纸上添了一笔——杨博文的肩头落着几片花瓣,槐米正蹲在他脚边,仰头蹭他的裤腿。
画到正午时,巷口传来孩童的笑声,两个小孩跑到槐树下捡花瓣,看见左奇函的画,凑过来好奇地问:“爷爷,这画里的叔叔是谁呀?”左奇函刚要开口,杨博文就笑着蹲下来,指了指画里的人:“是爷爷的专属模特,我们在这里约定,要一起看一辈子槐花。”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着手里的花瓣说:“那我也要和好朋友约定,每年都来这里捡槐花!”
等小孩跑远,左奇函放下画笔,接过杨博文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汗。“你看,我们的约定都影响别人了。”杨博文笑着把一杯凉好的槐花蜜水递给他,“刚熬好的,你尝尝甜不甜。”左奇函喝了一口,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槐树下喝杨博文煮的红豆粥,也是这样暖得让人想笑。
傍晚时分,画终于完成了。画里的老槐树枝繁叶茂,花瓣漫天飘落,他和杨博文坐在野餐垫上,槐米蜷在中间,两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远处的巷口挂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杨博文凑过来看画,指着角落的小人说:“这次的小人怎么没牵手?”左奇函笑着把画笔递给他:“给你留的,你添上。”
杨博文接过画笔,指尖有些发颤,却稳稳地在两个小人之间画了道牵着的手,还在小人头顶添了颗小小的太阳。“这样才对,”他放下笔,转头看向左奇函,眼底盛着晚霞和满树槐花,“不管过多少年,我们都要这样牵着。”左奇函握住他的手,两人腕间的银环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碰撞时依旧是当年那清脆的声响,混着风吹槐花的簌簌声,像首唱了一辈子的小情歌。
后来,这幅名为《槐下余年》的画,挂在了《槐下约定》的旁边。每当有客人问起这两幅画的区别,左奇函总会笑着说:“前一幅是我们的约定,这一幅是我们的答案。”而杨博文总会在这时端来两杯热咖啡,一杯递给左奇函,一杯递给客人,眼底的笑意,和画里那两个坐在槐树下的人,一模一样。
巷口的槐花还在年年开放,画里的人还在岁岁相守,那些藏在画纸角落的小人和猫,陪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天,把“一辈子”的约定,写成了日复一日的寻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