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三哥你醒了,还有哪儿不舒服?我去叫顾医生。”
江吟露被身旁的动静惊醒,猛地坐起身,见江卿墨终于睁开了眼,悬了许久的心才稍稍落地。
江卿墨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跌回病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三哥你快躺下!”江吟露慌忙按住他的肩,把一个枕头垫在他身后,“伤口还没愈合,再裂开就得重新缝针了。”
江卿墨没应声,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昏迷时,父母争吵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意识,他几乎能预见,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怕是要彻底走到尽头了。
江吟露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将江海铭和赵雪鸢领了进来。
赵雪鸢快步走到床前坐下,轻轻握住江卿墨冰凉的手,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妈,你和爸又吵架了?”江卿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他没有看眼前的二人,只是盯着天花板,“要是过不下去,我回去劝爷爷奶奶,你们离婚吧,各过各的。”
“墨儿你胡说什么!”赵雪鸢的手猛地一紧,脸色瞬间煞白,她从未想过,自己和丈夫的争执,竟在孩子心里留下了这么深的阴影,“就是吵了几句,不至于……”
“不至于?”江吟露突然开口,语气里满是压抑多年的愤懑,“爸妈,你们这些年不在我们身边,我们可以不计较,但三哥现在伤成这样,你们能不能别再扯那些陈年旧怨?”
“你们的恩怨,与我们无关。”她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没有父债子还的道理,更没有让孩子为你们的错误买单的规矩!”
江海铭和赵雪鸢被骂得哑口无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他们心里清楚,这些年对五个孩子的亏欠,早已像山一样压在彼此心头。
就在这时,江卿墨突然抬手,猛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针尖刺破皮肤,一颗血珠立刻冒了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强忍着腹部的剧痛,缓缓从病床上站了起来。
“三哥你不要命了!”江吟露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想扶他。
“墨儿你这是干什么!”赵雪鸢也慌了神,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妈妈不吵了,再也不跟你爸吵了……”
“呵,怕我死了?”江卿墨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赵雪鸢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放心,我死不了,还得活着‘孝敬’你呢。”
他心里的话像刀子一样翻涌:前十几年你们对我不管不问,现在又来假惺惺地扮演慈母慈父,早干什么去了?
对亲情,江卿墨早已不抱任何期望。期望越大,失望就越痛,既然心已经冷了,再痛,也无所谓了。
一旁的沈叙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能读懂江卿墨眼底那复杂难辨的情绪,却清楚自己只是个局外人,无权插手他们的家事。
“卿墨哥……”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
江卿墨转过头,声音淡得像水:“小榆,有事?”
“这个给你。”沈叙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绳编的四叶草手环,指尖微微发颤,“我……我找班里女同学学的,编得不好,你别嫌弃。”他说着,有些别扭地拉起江卿墨的左手,将手环轻轻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挺好,不丑。”江卿墨低头看着腕间的四叶草,眼底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些许。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沈叙榆的发顶,动作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沈叙榆微微一怔,没有躲开,反而像只贪恋温暖的小猫,抓住江卿墨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沈叙榆!”
一声冷喝突然响起,沈北池脸色铁青地冲过来,一把将沈叙榆拽回自己身边,眼神里满是不悦。
“抱歉,让各位见笑了。”他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小侄年纪小,不懂礼数,我替他赔罪。”
“没事,我不介意。”江卿墨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今天晚上出院,这点伤用不着住院,床位留给更需要的人。”
“墨儿,顾医生说你还需要观察……”赵雪鸢还想劝说。
“停。”江卿墨打断她,“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众人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江卿墨走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将所有人都挡在了身后。他一言不发,谁也不理,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沈叙榆被沈北池攥着手腕,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心里又气又急,暗恨自己力气太小,只能狠狠扭过头,赌气似的不理身边的人。
“小叔你放开我!”他终于忍不住低吼,“你真讨厌,什么事都要管着我!”
“沈叙榆,你别以为人多我就不敢收拾你。”沈北池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沈叙榆红着眼,梗着脖子顶撞,“往这儿打!我早就受够你了,仗着辈分比我大,整天管东管西!”
“好,好得很!”沈北池气得浑身发抖,“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平日里我就是太纵着你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划破了寂静。
沈北池扬手,狠狠扇在了沈叙榆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沈叙榆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瞬间肿了起来。
而沈北池自己,也在扇下去的那一刻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对这个从小疼到大的侄子,下这么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