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发烧的消息是助理传出去的。
沈砚之正在书房看剧本,手机震了震,屏幕上跳出助理的消息:【陆导烧到39度,在家躺着呢,说不用麻烦,可我看他说话都打颤……】
他指尖一顿,合上剧本起身。厨房的砂锅刚炖上白粥,是他早上特意为养胃准备的,此刻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山药的清甜漫出来。沈砚之关了火,把粥盛进保温桶,又找了些家里常备的退烧药,拎着袋子出了门。
陆则住的公寓离他不远,沈砚之熟门熟路地按了密码,推门进去时,正看见江叙系着围裙在客厅转圈。
江叙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来,愣了一下,围裙上还沾着点褐色的药汁:“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陆则。”沈砚之打量着四周,桌上的空碗和药包被收拾得整整齐齐,阳台晾着刚洗好的衣服,连陆则常乱扔的剧本都码成了一摞。他心里微动——看来之前是误会江叙了,这家伙看着毛躁,细心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他在卧室呢。”江叙擦了擦手,语气难得平和,“刚喝了药,睡了会儿。”
沈砚之点点头,拎着保温桶往卧室走,刚到门口就顿住了。
卧室里,陆则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手里却捏着个外卖盒子,正艰难地用勺子舀着里面的东西。沈砚之定睛一看——红彤彤的麻辣烫,上面飘着一层辣椒油,旁边还放着杯冰奶茶,和一个奶油堆得老高的小蛋糕。
而陆则面前的床头柜上,摆着碗黑乎乎的药汤,显然没动过。
“陆则。”沈砚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则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抬头看见沈砚之,脸瞬间涨红,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砚之……你来了啊。”
沈砚之没理他,视线扫过那桌“罪证”,最后落在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的江叙身上。
果然。
他就说江叙怎么突然转性了,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先把麻辣烫和奶茶蛋糕一股脑端走,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那碗药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陆则嘴边,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大郎,喝药了。”
陆则:“……”
江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则急了,挣扎着要下床:“我不喝!那药太苦了!江叙说吃点辣的发发汗……”
“他说什么你都信?”沈砚之挑眉,按住他的肩膀,“发烧吃辣喝冰,想烧得更厉害?”他把保温桶打开,盛出一碗温粥,“先喝粥。”
陆则看着那碗清淡的山药粥,又看了看沈砚之严肃的脸,蔫蔫地接过来,小口喝着,眼眶却红了——一半是被沈砚之训的,一半是因为粥太烫,还有一半……是委屈的。
他正委屈着,就见江叙忽然举起手机,对着他们,屏幕上还亮着直播界面。
“家人们看好了,”江叙对着镜头,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沈大才子在线喂药,陆大导演在线委屈,这出戏比他拍的电影精彩多了。”
屏幕上瞬间刷过一片弹幕:
【哈哈哈哈大郎喝药是什么鬼!沈老师太会了!】
【陆导实惨!一边是白月光的温柔刀,一边是朱砂痣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叙你是不是人!陆导都病成这样了还直播!不过……再播会儿,爱看!】
沈砚之瞥了眼那手机,没理,只是专注地看着陆则把粥喝完,又把药递过去:“乖,喝完给你块糖。”
陆则看着那碗黑黢黢的药,又看了看沈砚之眼里的坚持,再瞄了眼旁边举着手机笑得一脸欠揍的江叙,悲愤地闭上眼,一口闷了。
苦。
真苦。
比他拍电影被投资方撤资还苦。
他正皱着脸伸舌头,一块水果糖被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沈砚之收回手,动作自然:“躺好再睡会儿。”
江叙对着镜头啧啧两声:“看见没?这就是区别对待,我刚才递糖被他瞪了。”
沈砚之终于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凉凉的。
江叙立刻举起手机:“好了家人们,今日直播到此结束,想看后续的,等陆导病好了再说。”
挂了直播,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颗巧克力,塞给陆则:“给,比水果糖甜。”
沈砚之没拦着。
陆则含着糖,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冷着脸收拾碗筷、一个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的人,忽然觉得这发烧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就是……下次生病,能不能别一个逼着喝药,一个拿着手机直播啊?
他这导演当的,怎么越来越像个被俩祖宗拿捏的小可怜了?